第938章 这事,成了!

剩下的,是留给约翰·马登自己思考的时间。

书房里的落地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一个音符,在这间古老的书房里奏响着时间的旋律。

约翰·马登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他在想,如果六年前汇丰没有拦住他,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他早就在英国的庄园里养老了,每天种种花、钓钓鱼,偶尔想起香江这个曾经奋斗过的地方,感叹几句。

在这个年代,六十岁退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伦敦那些金融城的老朋友,哪个不是六十岁就退下来,把位子让给年轻人了?

只有他,年过六十还在这个泥潭里挣扎。

不是他不想退,是他退不了。

六年前想退,被汇丰拦住了。

后来地产业起来了,会德丰又活过来了,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几年。

再后来,航运业开始走下坡路,他觉得自己必须留下来力挽狂澜。

可结果呢?

力挽狂澜没有做到,反而把会德丰拖进了更深的泥潭。

如果他六年前就退了,现在会德丰也许不会更好,但至少不会更差。

怡和虽然心狠手辣,但凯瑟克家族做生意有一套。

他们会德丰到了怡和手里,也许会被拆分,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时光不能倒流,他也不可能回到六年前重新选择。

现在果断退出,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马登家族依靠会德丰的股份,以及这几十年里积攒的财富,足够马登家族好几代人的富足生活了。

等他用家族的所有资产设立一个家族信托基金,那么三个儿子便能够在他们各自喜欢的领域里自由发展。

而他们马登家族在他死后依然能够保持着体面的生活。

这不比硬撑着会德丰,最后被张玉良赶下台、被股东们指着鼻子骂要强得多吗?

想到这里,约翰·马登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松动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安静品茶的林浩然身上。

这个年轻人,年龄不到三十,却已经有了他六十多岁才应该有的沉稳和耐心。

不,应该说,比他更有耐心。

在他和林浩然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跟在父亲身后学习的小角色,而林浩然,已经坐拥恒生集团、置地集团、万青集团、港灯集团、和记黄埔,成为香江首富。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猴子之间的差距还大。

再结合林浩然以往喜欢收购英资洋行的行为,约翰·马登突然觉得,对方这次来找他谈收购会德丰洋行的股份,似乎也很正常。

毕竟,林浩然可是一度被香江某些主流媒体评为“英资洋行收集狂”!

只是,约翰·马登压根不知道,他这次来,可不是自己想要收购会德丰洋行,而是包裕刚想要让九龙仓收购。

而他林浩然,不过是那个站在包裕刚背后,替他铺路的人。

当然了,林浩然本身也有九龙仓的一份子,再加上包裕刚已经同意等收购成功后,会德丰会将连卡佛集团让给林浩然,所以这笔生意,他并不亏。

反正只是当当说客罢了,简单!

林浩然看着眼前安静沉思的洋人老头,对这次来的目的有了一定的把握。

由始至终,在他说对方老了,该退休了,都没有愤怒,反而陷入沉思之中,便能够看得出,对方应该是有些被他说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只过了一分钟,也或许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之久,约翰·马登突然叹了口气。

他开口问道:“林先生,既然会德丰如今陷入这样的困境,你为何还要收购?”

林浩然闻言,笑道:“说实话,马登先生,我其实真看不上会德丰洋行的航运业,在我看来,全球航运业萧条,起码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至于地产业,谁也预测不了香江的未来会如何,我的核心产业都在香江,所以我注定离不开香江,我这一切不过是赌罢了,香江地产未来能否重返巅峰我根本不知道。

我更看重的,其实是连卡佛集团,我早就想收购了,可惜此前马登先生你没有同意!”

约翰·马登闻言,不由得想起两年前,他将国际大厦和联邦大厦打包卖给林浩然的时候,对方正是希望他能够把连卡佛集团这个香江零售业巨头一起打包卖了。

只是当时他拒绝了。

因为他觉得连卡佛是会德丰皇冠上的明珠,是马登家族在香江零售业的根基,不能卖。

没想到对方为了拿下连卡佛,居然想要将会德丰收购了。

这一下,约翰·马登又误会了。

他以为林浩然是为了连卡佛才要收购整个会德丰,却不知道连卡佛不过是这场交易中的添头,真正的买家另有其人。

不过这个误会,对林浩然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让约翰·马登以为他是冲着连卡佛来的,总比让对方知道他是替包裕刚铺路要强得多。

毕竟,谁都不想被人当成棋子。

可他却有些纠结,因为林浩然在英资财团里的口碑并不好。

对方接连把置地集团、汇沣银行、和记黄埔、香江电话、港灯集团等曾经的英资巨头都一一收购,可谓是英资巨头杀手,在不少英资财团掌控着眼里,林浩然无疑是敌人!

特别是怡和洋行的凯瑟克家族,更是对林浩然恨之入骨。

如果他这么爽快地将会德丰洋行卖给林浩然,那他回去英国养老,恐怕会被那些老朋友戳脊梁骨。

他们会说:“看啊,那个约翰·马登,连祖业都守不住,卖给了华人。”

“马登家族几代人的心血,就这样被他败光了。”

想到这里,约翰·马登又犹豫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林先生,”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条件很好,说实话,我很心动,但我有一个顾虑。”

林浩然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