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的药烟与炭火烟气缓缓散开,桑小勇话音落定的刹那,族长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下了。
“桑公子大恩,老夫替全族上下,谢过公子了!”说着便撑着座椅扶手,挣扎着要起身躬身行礼。
桑小勇连忙上前半步将人扶住,沉声道:“族长不要起身,您身子虚弱,万万不可劳顿。止戈息争,本就是我毕生所求,分内之事,绝不敢受此大礼。”
“公子高义,我有熊氏全族上下,没齿难忘。” 族长喘息着重新坐定,从身后的樟木匣中,取出两封以鞣制鹿皮封缄的书信,封口处钤着有熊氏传承百年的兽骨印鉴,双手郑重地递到桑小勇面前,“这两封信,一封给有鱼氏族长,一封给有羊氏族长。里面写清了我的心意,也言明了三族同根的渊源,公子到了地方,可先递信求见,能少些不必要的猜忌与阻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行路途艰险,两族地界山高林密,凶兽横行。大酋帅虽勇武有余,却智谋不足;公子虽文武双全,对三族地界与渊源内情却不甚熟稔。故而老夫安排了两人随行,盼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桑小勇接过书信,贴身收好,刚要开口询问,族长已扬声朝门外唤道:“你进来。”
守在门外的大酋帅闻声立刻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风雪寒气,垂首躬身立在一旁,早没了先前的鲁莽怒意,只剩满脸愧疚与局促。族长从颈间解下一枚打磨得温润光滑的墨玉符,符身刻着有熊氏的先祖图腾,乃是见符如见族长的信物。他将玉符递向桑小勇,沉声道:“这枚是我有熊氏族长亲符,公子持此符,便如老夫亲临,族中随行之人,尽可调遣。”
随即他目光落向大酋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行,你全程跟随桑公子,鞍前马后,悉听调遣,不得有半分违逆,更不许再犯鲁莽冲动的毛病。你先前犯下的错,能不能赎回来,全看这一趟你能不能尽心辅佐公子办妥此事,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大酋帅猛地躬身抱拳,声线里带着几分沙哑的愧意,随即转向桑小勇,规规矩矩行了个部落里最重的躬身礼,瓮声瓮气道:“桑公子,先前是我有眼无珠,鲁莽糊涂,对公子多有冒犯,今日在此给您赔罪。此行路上,无论是水里火里,公子但有吩咐,我绝无半分推辞!”
桑小勇接过玉符,微微颔首,算是受了他的歉意,也应下了这份随行。
诸事交代妥当,桑小勇对着族长再次拱手辞行:“事不宜迟,我们今日便启程。请族长安心在寨中静养,此行我必当尽力周旋,止息干戈。也望您务必保重身体,部落安稳,全赖您坐镇主持。”
族长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恳切与托付:“一路风雪苦寒,公子千万保重自身。万事以安危为先,不必强求,只要能把三族同根、止戈和谈的心意带到,便是大功一件。”
桑小勇再度躬身施礼,语气坚定:“族长放心,此去我定当全力以赴,消解三族纷争。”
二人转身出了石屋,凛冽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大酋帅背着沉甸甸的行囊,手里攥着那柄磨得锃亮的石矛,闷头跟在桑小勇身侧,一路无话。守寨的猎手见二人过来,纷纷躬身行礼,合力推开了厚重的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