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侠刃劈山,洪涛声中安黎庶;龙光引路,霞天尽处赴初心。

危急关头,无一人慌乱逃窜。

鱼公带着有鱼氏的族人,抱着沙袋、扛着条石,奋不顾身扑上坝体封堵裂痕;芦生领着护卫队,排成一道血肉人墙,死死守在坝体最凶险的溃口处;阿蛮带着族人,有序疏散老弱妇孺,将粮草、草药连夜转运至高处;石根领着营造队,紧急搭建临时挡水闸,拼尽全力拖住洪峰的脚步。三族族人背靠背并肩作战,无族别之分,无生死之惧,心底只剩同一个念头:守住堤坝,护住家园。

可山洪的威势太过凶猛,坝体的裂痕越扩越大,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坝顶,朝着山脚的村寨奔涌而去。就在所有人都心悬一线,以为数月的心血、百年的期盼都要毁于一旦时,一道鎏金灵光骤然从南山之巅冲天而起,撕破了漫天雨幕!

桑小勇缓步走上山巅,握紧了怀中的青铜面具,缓缓拔出了玄铁唐刀。悟善禅师临终前传他的法天象地神通,在此刻尽数催动。他周身灵光愈发炽盛,身形骤然暴涨,从七尺男儿化作百丈巨人,头顶青天,脚踏南山,玄铁唐刀亦随身形化作百丈长刀。青铜面具覆于面上,周身萦绕着墨家兼爱的浩然正气,更有石烈、悟善的英灵之力与之相融。山风卷着暴雨砸在他身上,却连他半分衣角都掀动不得。

半空的白云骤然散开,应龙现出玄金广袖的真身,望着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他万古岁月里见过太多毁天灭地的神通,却唯有这为护苍生而催发的力量,才最配得上 “通天彻地” 四字。

“三族族人,退后!” 桑小勇的声音如同惊雷,穿透了漫天暴雨与洪水轰鸣,清清楚楚落进每个族人耳中。他迎着滔天浊浪,举起百丈唐刀,将毕生修为、墨者初心、三族族人的全部期盼,尽数凝于刀锋之上,对着南山主山体,狠狠劈下!

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气,携着劈开山河、重定乾坤的威势,轰然斩在南山岩壁之上。只听天崩地裂一声巨响,整座南山被生生劈开一道数十丈宽的豁口,积攒了百年的黑水潭洪涛,如同挣脱枷锁的巨龙,顺着豁口浩浩荡荡向南奔涌而去!原本暴涨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摇摇欲坠的拦水坝瞬间稳住了身形,漫过坝顶的洪水也尽数退去。

暴雨渐渐停歇,乌云散尽,一轮红日破开云层,将金辉洒满大地。黑水潭的水顺着新劈的豁口、修好的水渠,平稳地向南流淌,润透了沿途的每一寸土地。潭水归位,渠水安流,这场百年不遇的山洪,终究没能撼动三族同心筑起的家园,这疏通黑水潭的旷世工事,至此彻底功成。

南山脚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欢呼!

“成了!水通了!”“我们守住家园了!”“大夏万岁!苍生万岁!三族太平万岁!”

喊声顺着山川河谷荡开,芦生将石矛高高抛向天空,阿蛮与牧民们相拥而泣,老酋长、老巫祝与鱼公并肩而立,望着山巅的桑小勇与应龙,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了滚烫的热泪。

桑小勇散去法天象地神通,身形恢复如常,望着脚下欢呼雀跃的族人,眼底满是释然与欣慰 —— 他终于兑现了对石烈、对悟善的承诺,终于践行了墨家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的大道。

“桑小勇。” 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应龙化作玄金广袖的神人,站在漫天霞光里,身后的云端隐隐有天河奔涌的涛声。他看着桑小勇,眼底满是赞许,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灾祸已除,尘缘已了,是时候走了。”

桑小勇转过身,对着应龙深深躬身。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他以命守护的土地,望了一眼那方刻着三族盟约的青石板,望了一眼田垄间安居乐业的族人,眼底没有半分尘俗留恋,唯有大道圆满的释然。他对着这片土地,对着三族众人,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墨者大礼,随即转身,缓步走到应龙身边。

玄金灵光裹着两人的身形,渐渐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天际飞去。桑小勇最后看了一眼大地,法天象地的余威彻底消散,与应龙一同,消失在漫天霞光的云端深处。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

数年之后,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早已换了人间。黑水潭边,曾被浊流吞噬的良田,如今长满了沉甸甸的粟黍,风过处,翻起连绵的金色浪涛。有鱼氏的渔娘划着木船,在平静的潭面悠然撒网,渔歌伴着水声,悠悠扬扬飘向远方;南山以南的草场,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白色的毡房散落在绿毯般的草原上,有羊氏的牧民骑着骏马飞驰,牧歌穿过风里,他们再也不用走三天三夜的路,去背一罐活命的清水;有熊氏的村寨,坚固的围栏围着整齐的屋舍,村外的庄稼长势喜人,山林里猎物丰足,再也没有锯齿虎的凶煞之气,孩子们在村口的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清亮,直上云霄。

三族的村寨之间,修了平整的土路,每月逢五,便有热闹的集市。有鱼氏的鲜鱼、盐巴,有羊氏的皮毛、奶酒,有熊氏的粮食、农具,在这里自由交换,互通有无。三族的年轻人早已没了祖辈的仇怨,互相通婚,生儿育女。孩子们一起在水渠边摸鱼捉虾,一起在草原上骑马射箭,他们从小听着三族同心、劈山疏水的故事长大,只知道自己是同根同源的大夏族人,从不知道什么是部落仇杀,什么是饥寒交迫。

老人们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晒着太阳,给孩子们讲金甲天神的传奇,讲那句刻在青石板上,历经风雨却从未磨灭的话:“三族同根,荣辱与共,相互扶持,生生不息。”

又是一个夕阳铺满南山的傍晚,老白猿从云端桃林飞到了南山之巅,独自站在当年劈开的豁口边,看着脚下炊烟袅袅的村寨,看着田埂上嬉戏的孩童,看着奔流不息、滋养万物的渠水。

南山不语,渠水长流。

那道劈开山河的豁口,那方刻着盟约的青石板,还有那个躬身济民的墨者传奇,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护着这里的生灵,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千秋万代,生生不息。

危急关头,无一人慌乱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