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寒戈列阵,朱门前围壮士;儒言止戈,残阳下辩公心。

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锋利、如此有气势的兵器,一个个面露惊色,握着戈矛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有卫队长在后面督战,依旧不肯退缩,只是围成一个圈,不敢轻易上前。双方剑拔弩张,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从远处传来:“住手!光天化日,在内城门前动刀兵,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正缓步走来。为首的男子年约三十,容貌方正,面色温润,颔下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随风轻扬,平添几分儒雅气度。他头戴玄色缁布冠,冠上嵌着一块方形水苍玉,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内。朱红色锦缎长袍上绣着暗纹云雷,领口袖口滚着玄色边;下着玄色裳,裙摆垂地,步履间腰间水苍玉组佩叮咚作响,清越悦耳。左手握着一卷竹简,右手自然垂落,腰间佩一柄铜具剑,剑鞘素净,只刻着几道简单的回纹。他眼神明亮沉静,既有读书人的书卷气,又有公卿大夫的从容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同样头戴缁布冠,腰间佩剑,神色恭敬。再后面是六名黑衣家仆,手持长剑,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卫队长看到来人,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收了长戈,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属下见过柳下大夫。不是属下无礼,实在是这个野人手持利刃,擅闯内城,形迹十分可疑。近来城外野人叛乱频发,属下是怕他是刺客,伤了城内的贵人。”

柳下玉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持刀的桑小勇和围在四周的卫兵,眉头微微一蹙。他没有理会跪地的卫队长,反而先看向桑小勇,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当他的目光落在桑小勇清澈坦荡的眼睛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卫队长此言差矣。” 柳下玉捋了捋长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孔子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此人虽衣着怪异,手持利刃,但你并未问明其来历,也未给他辩解的机会,便要将他格杀勿论,这是虐政,非君子所为,也非我柳下氏治下该有的法度。”

卫队长面露难色,站起身来辩解道:“柳下大夫,您是饱读诗书的君子,不懂这些山野匹夫的凶狠。他们未受教化,不知礼义,只知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对他们讲道理,根本没用。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若是真放了刺客进去,属下担待不起啊!”

“卫队长又错了。” 柳下玉摇了摇头,“孔子有云:‘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更何况是以貌取人?当年孔子见澹台灭明,因其貌丑而轻之,后来才知他是德行高尚的君子。你怎能仅凭一身粗麻衣裳,就断定他是刺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再者,你口口声声说周礼规定庶人不得持刃,可周礼也规定,国有大故,则令民各守其闾,以持兵待令。若他是为了自保而持刃,又何罪之有?法有常条,亦有变通,岂能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