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诸子辞归,荒台泣尽千年恨;杂家赠策,寒刃遥寻桃林踪。

纵横家?苏泰嗤笑一声,语气现实得刺骨:“什么名实名分,说到底都是权力的游戏!周天子分封诸侯是为了掌权,把土地和人民分给子弟功臣,让他们镇守四方;可诸侯强大了,就不再听周天子的话,开始争霸扩权;卿大夫强大了,又架空诸侯,夺取更大的权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还活在两千年前的梦里,不疯才怪。”

桑小勇的眼前闪过:诸侯们在会盟台上勾心斗角,歃血为盟转头就兵戎相见;卿大夫们在朝堂上争权夺利,为了权力不惜弑君杀父。而他记忆里,三族的首领是大家投票选出来的,有事情一起商量,谁有本事谁就上。巨大的落差让他眼前一黑,忍不住捂住了头,胸前的青铜面具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痛苦。

最后开口的是杂家?吕不违,他的语气温和而包容,是在场唯一没有带着鄙夷的人:“诸位说的都有道理。阴阳家讲天道循环,兵家讲兵戈胜负,农家讲民生疾苦,名家讲名实相符,纵横家讲利害得失。历史本就是各种力量交织作用的结果。这两千载,有过成康之治的太平盛世,也有过犬戎破镐的战乱流离;有过圣贤明君,也有过暴君昏主。唯一不变的,是人们对好日子的念想。桑恩公的传说能流传两千年,就是因为人们忘不了那个平等、安宁的世界。”

六个人的声音像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桑小勇的脑子里。刚才闪过的所有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旋转、重叠:涿鹿的战火与南山的桃花、尧舜的禅让与诸侯的争霸、三族的篝火与内城的朱门、周公的礼乐与地主的鞭子、悟善的金甲铁棒与石烈的石斧…… 无数画面搅成一团乱麻,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嘶吼,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别再说了…… 求求你们别再说了……”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像小溪一样流下来,打湿了粗麻短褐。胸前的青铜面具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要从他胸口飞出来。“头…… 我的头好疼…… 悟善…… 石烈…… 别去……” 他无意识地喊出几个名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六个年轻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兵家?孙无敌撇了撇嘴,不屑地说:“果然是个疯子,还胡言乱语什么‘悟善’‘石烈’。”

名家?公孙隆摇着折扇,转身就走:“名实颠倒,心智已乱,与他多说无益。”

阴阳家?邹彦捻着蓍草,摇了摇头:“戾气缠身,神志不清,怕是活不久了。”

纵横家?苏泰拉了拉还在犹豫的许兴:“走吧许兄,一个疯子而已,别沾了晦气。万一他突然伤人就麻烦了。”

农家?许兴叹了口气,又看了桑小勇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众人走了。他们边走边小声嘀咕:“穿得奇奇怪怪的,还说自己和炎帝黄帝有交情,不是疯子是什么?”“怕是家里遇到什么大变故了,受刺激太大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荒台上只剩下桑小勇痛苦的呜咽声,和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一双布鞋停在了他面前。桑小勇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杂家?吕不违没有走,正蹲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真诚的同情。

吕不违递给他一个水囊,轻声说:“喝点水吧。他们都走了。”

桑小勇颤抖着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凉水,稍微平静了一点。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汗水,看着吕不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们…… 都觉得我是疯子,对不对?”

吕不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虽然大家都说你是疯子,但我相信,你的疯癫有你疯癫的道理。我见过很多人,有的是装疯卖傻避祸,有的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憋疯了。你眼里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传说,压低声音说:“我不懂医术,治不好你的病。但我听说,在南山最深处,黑水潭向东十几里的地方,有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山巅之上有一片云端桃林。那里住着一位老白猿,已经活了上千年了。”

“传说它通晓天地,上知三千年,下知三千年,见过南山所有的兴衰变迁。山里的老人都说,没有它不知道的事。也许…… 它能帮你弄明白你想不通的事。前提是,你能爬得上那座从来没有人能上去的山,能找得到那片桃林。”

听到 “老白猿”“云端桃林” 这几个字,桑小勇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一把攥紧胸前的青铜面具,面具的震动骤然停止,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脑海里闪过无数清晰的碎片,像被拨开的迷雾: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如云似霞,一只雪白的老猿蹲在最高的桃树上,扔给他一个最大最红的桃子;穿着金甲拿着铁棒的悟善笑着将桃子抢走,调皮地做了个鬼脸;黑蛟在黑水潭里掀起滔天巨浪,石烈为了保护老白猿,被一龙爪刺穿胸膛;阿蛮抱着受伤的小鹿在哭,芦生蹲在旁边,认真地画着捕捉黑蛟的陷阱图纸;最后,是受伤的悟善使出法天象地的本领与黑蛟大战,最终灵力耗尽,化作一道金光,变成了这枚青铜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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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猿…… 云端桃林……”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我记得…… 我记得那里…… 它一定知道…… 它一定知道阿蛮、芦生他们在哪…… 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不违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欣慰地笑了笑:“那座山非常陡峭,悬崖峭壁上长满了荆棘,黑水潭里还有吃人的水怪,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爬到山巅。你一定要小心。”

桑小勇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对着吕不违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吕先生大恩,在下没齿难忘。若我能找到答案,定当回来报答。”

吕不违摆了摆手:“不必报答。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平静。”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暮色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里。

桑小勇站在荒台上,抬头望向南山深处。暮色如墨,远处的南山群峰如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而山巅之上,一缕若有若无的桃花香,顺着晚风从南山深处飘来,温柔地拂过他泪痕未干的脸颊。

他紧了紧腰间的破虏刀,又摸了摸胸前温热的青铜面具,深吸一口气。两千年的时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开了他和他的故人,隔开了他记忆里那个温暖平等的南山。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他迈开坚定的脚步,朝着黑水潭的方向走去。前路茫茫,凶险未知,但他知道,云端桃林里,藏着他所有的答案。

纵横家?苏泰嗤笑一声,语气现实得刺骨:“什么名实名分,说到底都是权力的游戏!周天子分封诸侯是为了掌权,把土地和人民分给子弟功臣,让他们镇守四方;可诸侯强大了,就不再听周天子的话,开始争霸扩权;卿大夫强大了,又架空诸侯,夺取更大的权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还活在两千年前的梦里,不疯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