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揭竿起,麦田边随义士;摘面具,残阳下露真容。

话音未落,所有佃农 一声,齐刷刷跪倒在他面前。老佃农磕了一个重重的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英雄此言差矣!您为天下不公而战,为我们这些被欺压的穷苦百姓而战。今日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们这些人早就被布仁活活打死了。我们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恩公遇险,而袖手旁观?

是啊英雄! 中年佃农也跟着磕头,布仁欺压我们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活够了!今天能杀了他,就算死也值了!

盗跖看着跪在地上的几十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问道:话虽如此,可你们以后怎么办?官府肯定会到处通缉你们,你们的家是回不去了,天下之大,又有哪里能容得下你们?

年轻佃农抬起头,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光芒:我们愿意追随壮士!您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们不求升官发财,只求能跟着您,为天下间所有被压榨、被剥削的劳苦大众,谋一条活路!

对!我们愿意追随壮士! 所有佃农齐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久久回荡,震得树梢上的乌鸦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盗跖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落寞:你们太高看我了。平定这乱世,需要有经天纬地的济世之才,扭转乾坤的凌云之志,还需要天时地利的造化,更需要千千万万志同道合的人同心协力,才能终结这吃人的世道,创造出一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安居乐业的太平世界。可我呢?我既没有平定天下的志向,也没有终结乱世的理论。我不过是这乱世中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只因看不惯那些当权者吸尽百姓的膏血,才愤而落草为寇,当了个被世人唾弃的盗贼。我随风飘荡,苟且偷生,心如死灰,所做之事,也多是打家劫舍,绝非君子所为。你们跟着我,不会有好下场的,只会被人骂作盗匪,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战场上,死无葬身之地。

死又何妨! 老佃农猛地抬起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镰刀,我们宁愿轰轰烈烈地死在反抗的路上,也不愿像蝼蚁、像牛马一样任人宰割、苟且偷生!我们是人!是有血有肉、有尊严的人!不是地主家的牲口,更不是贵族们的奴隶!就让我们跟着您吧,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人样!

对!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众佃农齐声喊道,声音震彻云霄。

盗跖依旧犹豫不决,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不愿再看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年轻佃农见状,急得红了眼,大声问道:难道英雄是嫌弃我们年老体弱?嫌弃我们不够勇敢吗?

话音未落,那老佃农猛地站起身,将锋利的镰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刀刃已经划破了脖颈的皮肤,渗出了点点殷红的鲜血。他看着盗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若英雄不肯收留我们,我们今日便死在这里!反正回去也是被官府砍头,不如死得痛痛快快!

不可!

盗跖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上前,闪电般夺下老佃农手中的镰刀,狠狠扔在地上。他看着老人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又看了看周围所有眼神无比坚定的佃农,心中那道冰冷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动容: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怕你们跟着我受苦。只是我这盗匪的身份,一旦跟了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你们可要想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们不后悔! 众佃农齐齐拜倒在地,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若恩公不让我们追随,我们今天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盗跖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人,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他缓缓伸出手,摘下了脸上那枚冰冷的青铜鬼面具。

残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人,哪里是官府告示上画的那个青面獠牙、头生独角的恶鬼?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俊朗,鼻梁高挺,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古铜色。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疲惫。他的五官轮廓,竟与桑小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比桑小勇多了几分贵族世家的儒雅,又多了几分草莽英雄的桀骜英气。额角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鬓角,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而更添了几分饱经风霜的魅力。

你们这是何苦呢。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佃农看着他的脸,愣了半晌,才颤声说:英雄…… 您长得…… 真像传说中的那位桑恩公……

盗跖眼神微动,却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渐渐沉入西山的夕阳,沉声道:布仁的哥哥是县里的县尉,与官府勾结甚深。他们得知此事后,一定会立刻上报朝廷,不出三日,大批官兵就会来搜捕我们。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跟我进南山。

众佃农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纷纷磕头谢恩:谢恩公收留!

盗跖扶起老佃农,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沉声道:把这些尸体埋了,别留下任何痕迹。带上你们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能拿的粮食和农具都带上。我们现在就走。

佃农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飞奔回村接家人,有人在田边挖坑掩埋尸体,有人回家收拾仅有的粮食和衣物。半个时辰后,几十号老老少少聚集在田埂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简陋的包袱和农具,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麻木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盗跖走到布仁尸体旁,将那墨玉捡起,放到了怀中,低语道:“这是那位侠士的玉,我暂且将他保存,等日后见到他,再归还与他吧!”

盗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洒满了鲜血与泪水的土地,又看了看身后这些紧紧跟着他的百姓。他握紧了腰间的青铜错金长剑,调转马头,朝着南山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走去。

残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十个人的队伍,沉默地走在田埂上,手里的锄头和镰刀,此刻变成了他们反抗不公的武器。他们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但他们心中无比清楚: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牛马,而是堂堂正正、为自己而活的人了。

话音未落,所有佃农 一声,齐刷刷跪倒在他面前。老佃农磕了一个重重的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英雄此言差矣!您为天下不公而战,为我们这些被欺压的穷苦百姓而战。今日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们这些人早就被布仁活活打死了。我们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恩公遇险,而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