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龙焰焚山,溪石熔成琉璃色;猪精丧胆,石缝藏尽怯懦心。

黑龙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南山重归死寂,唯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黄风洞内鼾声如雷,猪二弟四仰八叉瘫在石门后的青石板上,嘴角涎水拖得老长,正酣然做着在高家庄大啃酱肘子的美梦,梦里那肘子炖得酥烂脱骨,油光锃亮,香得他吧唧嘴的声音在空荡的洞府里格外响亮。

正梦到啃得满嘴流油之际,忽听洞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黄风洞都跟着剧烈震颤,洞顶石屑簌簌如雨落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不偏不倚,正砸在猪二弟油光锃亮的肥脑门上。他嗷的一声惨叫,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捂着脑门龇牙咧嘴,睡眼惺忪地破口大骂:“哪个天杀的挨千刀!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放炮仗?扰了俺的酱肘子美梦!要是让俺逮着你,定把你那一身排骨拆下来,慢火熬三个时辰,喝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骂骂咧咧了半晌,他才揉着发疼的脑门,伸手摸向身旁那卷破旧的行李,从最底层翻出个用油纸层层裹着的小包,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麦饼。他拍了拍饼上沾的灰尘和石屑,塞进嘴里大口啃嚼起来,麦饼硬得硌牙,嚼得嘎嘣作响,腮帮子鼓得老高。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还是俺老猪有先见之明,临走时揣了块干粮,不然今晚就得饿肚子。虎大哥也忒不地道了,俺千里迢迢来投奔他,他倒好,连口热汤热水都没有,自己躲在内室睡大觉,让俺这个客人在门口守夜,哪有这么待客的道理?”

刚啃了两口,他忽然鼻子抽了抽,皱起了眉头。只见洞府的厚重石门不知何时被震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刺骨的山风裹挟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夹杂着硫磺的气息,一股脑灌了进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将剩下的麦饼胡乱塞回油纸包,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踮着脚尖,慢悠悠地挪到洞口。

这一眼望去,猪二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麦饼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见洞外原本青翠欲滴的草地,此刻早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连草根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坚硬的青石板被烧得通红开裂,有的地方甚至熔成了流淌的岩浆,此刻虽已冷却,却依旧泛着暗红色的余温。不远处那条平日里潺潺流淌的山溪,竟被彻底蒸干,河底的鹅卵石被烧得融化,凝结成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琉璃,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肉恶臭,熏得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这…… 这是遭了天打雷劈?还是南山底下的火山喷了?俺在这住了几十年,也没听说过这里有火山啊!” 猪二弟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一步三挪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下踢到一块硬物,发出 “当啷” 一声脆响。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黑铁,上面还残留着细密的锯齿纹路,边缘被高温烧得融化卷曲,泛着乌黑色的光泽。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疑惑:“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话音未落,他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 这不是虎大哥那对锯齿短剑的碎片吗?!虎大哥他…… 他难道遭遇了不测?!”

猪二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里的残铁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转身疯了似的往洞府里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虎大哥!虎大哥你在哪?!你可别吓俺啊!”

他把黄风洞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石桌旁、内室里、衣柜后,甚至连柴房和茅厕都翻了一遍,却连虎先锋的半片衣角都没看到。偌大的洞府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石壁间回荡。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猪二弟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咽了口唾沫,蹑手蹑脚地再次挪到洞口,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张望。

刚探出头,就听到不远处那棵千年古松的枝桠上,传来了说话声。

“老白猿前辈,您怎么会在此处?” 那声音清亮有力,带着几分少年锐气,正是昨夜将虎先锋打得落荒而逃的桑小勇。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古钟轰鸣,悠远绵长:“我追寻那道黑龙怨气而来,不想竟在此与公子相遇。桑公子,两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猪二弟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古松的横枝上,并肩立着两人。一人身着青衫,身姿挺拔,腰间挎着那柄寒光凛冽的破虏刀,正是昨夜那个煞神;他身旁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猿,身着素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一双眸子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仇家找上门不说,还带了个帮手!” 猪二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洞里跑。他跑得太急,没看清脚下,一头撞在厚重的石门框上,“咚” 的一声巨响,震得他眼冒金星,当场愣在原地,晕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刚想继续往里跑,脚下突然被一根凭空出现的青藤绊了个正着,“噗通” 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门牙都差点磕掉,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喂我的娘哎!” 猪二弟疼得龇牙咧嘴,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就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扯着嗓子拼命大喊:“别杀我!仙长饶命!我是好妖!我真的是好妖!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人!虎先锋干的那些打家劫舍、伤天害理的坏事,全都与我无关啊!俺跟他一点都不熟!俺就是个路过的,走错门了!”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往旁边的石头缝里钻,肥硕的身子挤得石头缝都咯吱作响,折腾了半天,只钻进去半个脑袋和肩膀,剩下一个圆滚滚的大屁股露在外面,还在不停扭动,活像一只被卡住的大冬瓜。

“哪里来的野猪精,在此鬼鬼祟祟!” 桑小勇见是一头黑野猪妖,当即抽出腰间的破虏刀,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飞身冲了过去,刀光一闪,带着凛冽的寒气,便要朝猪二弟的屁股劈下。

黑龙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南山重归死寂,唯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黄风洞内鼾声如雷,猪二弟四仰八叉瘫在石门后的青石板上,嘴角涎水拖得老长,正酣然做着在高家庄大啃酱肘子的美梦,梦里那肘子炖得酥烂脱骨,油光锃亮,香得他吧唧嘴的声音在空荡的洞府里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