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谀辞招斥,神牛曾饲玄虎; 豹骑凯旋,姬胄尽缚丹阶。

话说西岐往东三百里,有座黑风岭,原是殷商王室旧时陵地。自帝辛登基以来,商朝气数渐颓,内有诸侯离心,外有东夷作乱,江山根基风雨飘摇。纣王深谋远虑,早作后手,暗中征发民夫,在这黑风岭深处修起一座衣冠冢,又筑了先祖祭台,以备他日不测。

后来武王伐纣,孟津会诸侯,牧野一战破了朝歌。帝辛见大势已去,身披珠玉,登鹿台自焚而死。一缕残魂不灭,循着旧日踪迹,寄身于黑风岭衣冠冢内。五百年斗转星移,那残魂受地脉阴气滋养,胸中怨怼越积越厚,渐渐凝成形体,一心要破冢而出,寻姬氏后人复仇,复我殷商社稷。

那姜子牙神机妙算,早算出这缕王魂怨念深重,日后必成祸患,便取武王伐纣所用的佩剑,镇于冢中,以天子正气锁死阴魂,教他永世不得脱身。可帝辛何等人物,纵横半生,心机深沉,自焚前便料到姜子牙会有后手,暗中嘱咐太子武庚,将生前驯养的玄纹虎殉葬于衣冠冢侧,又散出风声,说那玄纹虎乃是上古异种,虎骨能增进修为、脱胎换骨。设下这连环毒计,只待日后有贪利之徒掘冢取骨,动了镇陵的武王剑,封印自破,他便可重见天日。

果不其然,黑风岭下有个黑熊精,修行数百年,一心想突破境界,听闻虎骨神效,便带了手下小妖,连夜掘开陵寝。他只顾着撬取玄纹虎骨,不曾留意一旁镇着的青铜古剑,抬手一拔,登时剑气溃散,阴气冲天。封印既破,帝辛残魂借着一身帝王衣冠,吸尽陵中五百年怨气,顷刻间凝出真身,法力暴涨。那黑熊精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袖扫翻,跪地乞降。不出半日,黑风岭周遭三十里的山精野怪、游魂厉鬼,尽数闻风来投,拜服在纣王麾下。

不过一日光景,好端端一座青翠山岭,竟被他改作了魔窟妖穴,阴气森森,再无半分生气。

怎见得这魔窟凶险?有诗为证: 黑云漠漠遮红日,怪雾漫漫锁碧岑。 岭头怪石如虎踞,涧下寒泉似龙吟。 枯木杈枒张鬼爪,荒藤屈曲缠妖心。 阴风阵阵吹人倒,杀气腾腾贯古今。 寻常樵子不敢近,过路行商尽断魂。

正是:千年怨气埋荒岭,一朝厉魄出幽岑。

再往岭心深处,便是原先的王陵地宫,如今改作了纣王殿宇。整座大殿皆由玄黑巨石砌成,寒气砭骨,正中央摆着一尊丈二高的黑石王座。殿下两列站满了殷商鬼兵,个个身披青铜甲胄,手持长戈,青面獠牙,眼窝中泛着幽幽绿光 —— 皆是当年随纣王登鹿台、一同赴死的宿卫旧部。

王座之上,帝辛正襟危坐。他化出人形,穿一身玄色织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面容刚峻,不怒自威。只是身形在殿中阴火映照下,隐隐有些虚影飘忽,天光若从石缝漏进来,竟能半透其身 —— 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一缕凝了形的怨魂,并无血肉真身,半步也离不得这黑风陵地。可即便如此,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也压得满殿妖魔鬼卒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自前日收尽满山精怪、稳住了脚跟,这日帝辛升殿议事。他坐在黑石王座上,袍袖轻轻一拂,声音便如寒钟撞石,响彻大殿:“孤虽暂困于这岭中,然大商复国、复仇姬周,刻不容缓。百夫长听令!”

阶下立刻闪出一名身披青铜甲的鬼卒百夫长,“锵” 地单膝跪倒,甲叶相撞,脆响冷冽。 “第一桩,你率本部鬼卒,会同各洞妖王,扫平周遭百里山头。愿降的,编入行伍,量才授职;敢顽抗的,尽数诛灭,妇孺老弱掳来为质,有胆敢逃窜者,挫骨扬灰,绝不宽贷。” “末将遵令!” 百夫长朗声应诺,起身退下。

帝辛目光一转,又沉声道:“豹子精听令!” 那豹子精本在队末,闻声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扑到阶前,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第二桩,你挑几个精细伶俐的小妖,扮作行商樵夫,分头去打探前日逃走的那三人下落 —— 一个使刀的凡人,一头野猪精,还有一只老白猿。查清他们往何处去,意欲何为,速速回报。若是走漏了风声,误了孤的大事,仔细你们的妖皮!” 豹子精连连磕头,口称 “不敢有误”,爬起来一溜烟退了出去。

两道号令发完,帝辛闭目靠在王座上,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满殿瞬间鸦雀无声,只闻石缝阴风呜呜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