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三族盟散,公权沦为旧梦; 九鼎天移,家天下定乾坤。

三人一路狂奔,直跑得两腿发酸、汗透衣衫,待到日头偏西,才总算将殷商鬼兵的踪迹彻底甩开。脚下的山路渐渐平缓,黑风岭那遮天蔽日的滚滚黑气被远远抛在身后,空气中终于褪去了刺鼻的硫磺与血腥,重新弥漫起草木与山花的清香。

转过一道苍松掩映的山弯,忽见山脚下的官道旁,斜斜挑着一面褪色的青布酒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酒家。酒旗之下,是一间简陋的黄泥墙茅草顶小店,门口摆着几张粗糙的松木桌凳,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飘来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

“哎哟喂!可累死俺老猪了!” 猪二弟 “噗通” 一声坐在路边的大青石上,把肩上的行李往地上一摔,舌头吐得老长,呼哧呼哧喘得像头拉磨的老驴,“说什么也不走了!再跑下去,俺的肺都要炸成八瓣了!仙长,前辈,咱们就在这店里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吧?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前胸贴后背了!”

桑小勇也停下脚步,他按住腰间的破虏刀,回头望了望黑风岭的方向,见尘烟不起,并无追兵踪迹,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也好。我们奔逃了大半天,人困马乏,确实该歇歇脚,补充些气力。只是猪兄与前辈容貌异于常人,恐会吓坏寻常百姓,不如稍作乔装,再进店不迟。”

老白猿捋了捋颌下雪白的长须,微微一笑,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瞬间化作一个须发皆白、背驼腰弯的老农夫,手里的拂尘也变作一根油光锃亮的枣木拐杖。猪二弟见状,也连忙捏了个避水诀,把蒲扇般的大耳朵和细细的猪尾巴收了,又往脸上抹了几把黄泥,变成一个矮胖黝黑的庄稼汉,只是那圆滚滚的肚子和肥头大耳的模样,依旧透着几分憨傻气。

三人收拾停当,便并肩走进了酒店。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三位客官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烧刀子,还有刚出锅的酱肘子、酱牛肉,卤得酥烂入味,保管客官吃得满意!”

他上下打量了桑小勇一眼,见他衣着整洁、气度不凡,不像是本地山民,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客官看着面生得很,莫不是从山那边过来的?唉,客官您可真是命大!最近黑风岭出了个吃人的猛虎精,神通广大,凶得很,好多过往的客商都被它吃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您能平安过来,真是祖宗保佑啊!”

猪二弟一听 “猛虎精” 三个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包袱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想起虎先锋被帝辛一口龙炎烧成飞灰的惨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白猿连忙咳嗽一声,用枣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打断了店小二的话:“休要胡说八道,吓着我们这位伙计!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肚子都饿扁了。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捡着拿手的端上来!再烫一壶上好的老酒!”

“哎!好嘞!” 店小二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客官您放心,小店的菜品,保管您吃了还想吃!您听我给您报报:这头一道招牌菜,名叫‘猛虎下山酱肘子’,用的是黑风岭三年以上的老山猪肘子,慢火炖三个时辰,炖得酥烂脱骨,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第二道是‘黑风野鸡汤’,用的是山里散养的野鸡,配上刚采的野蘑菇,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还有干炸小酥肉、凉拌山野菜、红烧野兔腿,样样都是地道的山野风味!”

猪二弟听得口水直流,眼睛都直了,连忙抢着说道:“都要!都要!每样都给俺来一大份!再烙二十张葱油饼,要多放葱花多放油!酒要最好的烧刀子,先来三坛!”

“好嘞!三位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噔噔噔跑进后厨忙活去了。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干净桌子坐下。桑小勇给老白猿和猪二弟各倒了一杯茶水,看着窗外青山绿水、阡陌交通的太平景象,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老白猿前辈,先前情势危急,未曾细问。今日得空,晚辈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当年离开南山之时,亲手斩杀了黑蛟,促成有熊氏、有鱼氏、有羊氏三族和解,一同兴修水利,解除了黑水潭水患。三族还结成了部落联盟,定下公选制度,人人平等,遇事共同商议。怎么我才去了阪泉三五年,一回来,非但有了压榨百姓的世袭贵族、打家劫舍的强盗,还有了吃人的妖魔,甚至连五百年前的商纣怨魂都跑出来作祟?阿蛮、芦生、鱼伯、老酋长他们,又都去了哪里?”

老白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桑小勇,眼神复杂难辨,缓缓说道:“桑公子,你哪里是只去了三五年啊。自你离开南山之日算起,到如今,已是整整两千个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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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桑小勇霍然站起身,手中的茶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白猿,声音都在发颤:“两千年?这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在阪泉只待了三年,便在应龙大神的帮助下启程返回南山,怎么会一晃就过去了两千年?!”

他双手紧紧捂着脑袋,拼命回忆着过往的一切:三族结盟时盛大的篝火庆典,公选首领时部落百姓的欢呼,黑水潭边百姓安居乐业的笑容……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老白猿却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千年。

老白猿叹了口气,说道:“应龙大神乃是上古神龙,能穿梭时空,跨山越海如履平地。想来是你骑乘它返回之时,它一时不慎,误入了时空裂隙,将你带到了两千年之后。”

“难道…… 难道我竟又误入了时空裂隙,来到了两千年之后?” 桑小勇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坐回凳子上。他抬起头,看着老白猿,急切地问道:“那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朝何代?”

“噗嗤” 一声,猪二弟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喷了对面桑小勇一脸。他指着桑小勇,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我说你这凡人,脑子是不是真被门挤了?不仅眼睛不好使,耳朵不好使,连脑子都糊涂了!现在当然是周朝啊!满大街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真是笑死人了!”

“周朝?” 桑小勇如遭五雷轰顶,呆坐在凳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熟读史书,自然知道夏商西周、春秋战国的更迭,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只是离开了短短数年,世间竟已改朝换代,沧海桑田,过去了整整两千年。

老白猿叹了口气,拍了拍桑小勇的肩膀,说道:“桑公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你穿越而来,不知世事变迁,心中定然有诸多困惑。反正酒菜还没上来,我就好好给你说一说这两千年来的风云变幻吧。”

这话一出,后厨里正在炒菜的店小二立刻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锅铲。柜台后面算账的掌柜也放下了算盘,搬了个凳子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说道:“老爷子要讲古啊?太好了!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平日里就爱听个故事解闷!您给讲讲,这两千年来,都发生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老白猿微微一笑,说道:“要说这天下大事,还得从大禹治水说起。桑公子,你当年离开南山的时候,天下是不是正闹着大洪水?”

桑小勇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有些恍惚:“没错。我走的时候,气候变暖,冰川融化,黄河下游水患频发,百姓流离失所。”

“这就对了。” 老白猿缓缓开口,“你离开之时,还是部落联盟的时代,以炎黄后裔为主的各大部落,公选出盟主,号令天下酋长,一同兴修水利,抵御洪水和蛮族入侵。那时候行的是禅让制,选贤与能,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天下为公。”

“可到了大禹治水之时,洪水比以往更加凶猛,席卷了半个天下。大禹雄才大略,改堵为疏,率领天下百姓凿山开渠,疏通河道,三过家门而不入,历时十三年,终于平息了滔天大水。经此一役,大禹威望如日中天,远超尧舜。他借此机会,总揽天下大权,最终将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启。启建立了夏朝,自此,‘公天下’变成了‘家天下’,禅让制被世袭制取代。”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将酒菜陆续端了上来。油光锃亮的酱肘子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野鸡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朵翠绿的香菜;葱油饼烙得金黄酥脆,层层叠叠。猪二弟早就馋得不行,抓起一个酱肘子就啃,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老白猿前辈,您接着说啊!这大禹好好的部落首领不当,为啥非要搞什么‘家天下’啊?俺觉得以前禅让制挺好的,谁有本事谁当大王,多公平!”

桑小勇也放下了心中的杂念,点头道:“是啊前辈。我当年促成三族联盟,推行的就是公选制度,大家有商有量,虽有小矛盾,却也人人平等。怎么两千年过去,反而倒退回了父传子、家天下的时代?”

三人一路狂奔,直跑得两腿发酸、汗透衣衫,待到日头偏西,才总算将殷商鬼兵的踪迹彻底甩开。脚下的山路渐渐平缓,黑风岭那遮天蔽日的滚滚黑气被远远抛在身后,空气中终于褪去了刺鼻的硫磺与血腥,重新弥漫起草木与山花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