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灵带着一身散不去的落寞,缓步走回天王府。
廊下海棠依旧纷飞,她心头却沉甸甸的,抬眼之际,忽见前方立着一道素白身影——衣袂轻扬,眉目温婉,周身笼着淡淡的霞光,宛如自上古画卷中走出的神女,清润得不染半分尘嚣。
来人正是百草念往。她一路慢行,细细赏着沿途景致,步履轻缓,待转过水榭转角,目光恰好与女灵相撞。只一眼,她便瞧出对方眼底藏不住的淡然与憔悴。
百草念往连忙上前,脚步放得极轻,语气柔得像春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如今……该叫你二王妃了。”
这一声称呼,如细针轻轻扎在心口,女灵心头猛地一紧,只觉分外讥讽,却又不能显露半分。她强压下喉间涩意,轻轻舒出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百草仙子不必如此拘谨,照旧便好。”
百草念往浅浅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庞上,轻声关切:“不日便是你的大婚之喜,本该满面春风,怎的反倒愁眉不展?是谁惹你不快了?”
女灵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不妨事,只是近日些许困乏罢了。你怎会在此处?”
“秦忠怀将军夫人胎动多日,特意向我求安胎之药。我本就在百草园闲得无事,便过来一趟看诊。途经府外,见这里风景如画,便多驻足看了片刻。”
百草念往素来心细,又深知她过往种种,此刻望着她清瘦的模样,眼底不由得泛起心疼:“几日不见,你怎会瘦成这般?眉宇间也堆着化不开的愁绪。”
女灵垂眸浅笑,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昔日在百草园相伴的安稳时光,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她轻声道:“如今官拜扶桑,诸事繁杂,难免棘手,不过尚能应付。”
“职务再重要,也需顾惜自身,安歇与膳食万万不可怠慢。”百草念往语气里满是担忧,“近日休息得可好?”
女灵沉默一瞬,声音轻了几分:“时常被梦魇相扰,梦见许多不愿再回想的旧事。”
百草念往轻轻点头,不再多问,只从容自袖口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递到她面前:“这是我以寻常草木精心炼制的解郁安神丹,你睡前服下,便能安睡不少。”
“多谢。”女灵小心接过玉瓶,紧紧攥在掌心,朝她轻轻颔首。
百草念往望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和而笃定的笑意,柔声宽慰:“那些过往之事,其实并不怪你,不必一直挂在心上,折磨自己。想开些,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人间苦楚,成长劫难,不过是你命中必经的一道劫数。如今云开雾散,你已重获新生,该高高兴兴,才是不负自己。”
“我都知道……若我也能同你一般,彻彻底底忘却前尘,该多好。”
女灵低声轻叹,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无人可诉的疲惫。
“其实……”
百草念往望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终是再也不忍隐瞒,声音轻而坚定,“我没忘,我全都记得。慕容的生平,慕容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一直不敢同你相认。”
“你……”
女灵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往后踉跄两步,脚下一个虚浮,眼底所有的镇定尽数崩裂,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震骇。
“不止你一个人记得,南宫姑娘。”
百草念往这一声轻唤,直直穿透岁月尘烟,瞬间将女灵拽回人间那段滚烫又仓皇的旧时光。
南宫——那是她在人间的名字,是她以为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
百草念往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眼底温柔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释然,笑容温和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