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蓬莱山直入云霄的千层石阶。
山风拂过,女灵抬眼望去,只见往日里灵韵充沛、草木葳蕤的蓬莱仙山,如今竟处处透着萧瑟凋零之态,古木枝叶枯败,灵草仙花蔫然垂首,连萦绕山间的仙气都淡了几分。
她心头一涩,犹豫了千万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声开口询问:“敢问无镜仙君,蓬莱……近况如何?”
无镜脚步微顿,眸光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与疏离,显然不愿多言:“回王妃,蓬莱一切如常。”
女灵何等聪慧,怎会听不出这客套敷衍之语,心知他是将自己视作了外人,不肯吐露半分实情。
可想起昔日二人同在叱延座下修行,互为师兄妹,朝夕相伴情同手足,如今却因一场变故,咫尺天涯,生疏至此,心口便不由泛起一阵酸涩,堵得她几欲失语。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头牵挂,再度轻声问道:“不知叱延神君座下六弟子身在何处?此番上山,我倒不曾见到他。”
这话尚未说完,无镜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色瞬间冷得如同寒冰,眉宇间满是肃穆与戒备,语气生硬地打断了她:“王妃问这些做甚?天高海阔,师弟自有他的去处,便不劳王妃挂心了。”
女灵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角瞬间泛起湿热,她死死咬紧下唇,强忍着翻涌的委屈与酸楚,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几分无措与歉意:“是我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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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完漫长而肃穆的千重台阶,女灵驻足回首,望着脚下蜿蜒至云海深处的石阶,恍惚间忆起万古之前,她初登蓬莱拜师学艺之时,亦是这般心怀忐忑、步履谨慎。
而这座屹立于东海之上的万古仙山,纵然灵气衰减、草木凋零,依旧巍峨矗立,不曾半分倾颓。
穿过仙雾缭绕的山门,二人步入恢弘肃穆的蓬莱神殿。
殿内香烟袅袅,玉柱擎天,女灵抬眼望去,便见叱延神君高坐于殿中宝坛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似在闭目打坐调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令整个神殿都静得落针可闻。
无镜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作揖:“师父,人带到了。”
女灵亦敛去心头万般情绪,恭恭敬敬地俯身行拜礼:“扶桑女灵,拜见叱延神君。”
叱延神君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神光湛然,他淡淡瞥了无镜一眼,轻轻摆了摆手。无镜心领神会,再度躬身:“弟子告退。”说罢便转身退出神殿,只留女灵一人立于殿中,手足无措,彳亍不前。
叱延神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冷冷撇过头去,似是压着几分怒意与不耐,语气淡漠而疏离:“如今你贵为天界天妃,身份尊贵,无需再对我行此大礼。”
女灵垂着头,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卑微的期盼:“现如今,我……还能再叫您一声师父吗?”
叱延神君微微抬眸,眸光冷冽,不带半分温情,淡淡开口:“王妃说笑了,我叱延何时收过王妃为徒?王妃不必拘谨,随意坐吧。”
女灵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叱延神君依旧没有原谅她。
昔日他曾千叮万嘱,告诫她人间红尘纷乱,易生祸端,不可轻易涉足,可她偏偏一意孤行,一头栽进人间疾苦,最终遭人算计,引得仙妖刀兵相见,更是连累了蓬莱与师门,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她压下心头苦涩,再度开口问道:“不知神君座下其余几位弟子何在?为何上山至今,只见到五弟子无镜仙君一人?”
叱延神君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各有琐事缠身,便都放任他们自行历练去了。”
所有人都在刻意隐瞒,不肯对她吐露半分实情,女灵心中愈发惆怅落寞。
她只得寻了殿内一处离得最近的席位静静坐下,不再绕弯子,抬眸直视着高座之上的叱延神君,语气郑重而恳切:“既如此,那我便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执意前来蓬莱,便是为向神君请教——封印世间戾气之法。”
叱延神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本就冷峻的脸庞上寒意更甚,眉头微蹙,沉声开口:“戾气本由心生,人心叵测,善恶难定,戾气又何来封印之法?”
女灵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若是万千戾气汇聚于一人之身,使其沦为戾气化身,世间可还有化解之法?”
叱延神君眸中冷光更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既是万千戾气所化之身,此人定然是十恶不赦、祸乱苍生之徒,理应当场就地正法,以绝天下后患,而非耗费心力去寻什么封印之法,纯属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