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靠抄书、写信为生,夜里就睡在破庙或屋檐下,后背的伤时好时坏,每逢阴雨天便疼得直不起腰,可他从未停下脚步。路过张老爷的镇子时,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递上状纸,张老爷见他虽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又听闻是苏州沈家的事,顿时红了眼眶——原来张老爷当年进京路过苏州,曾受过沈父的恩惠,一直感念其清正。
“沈先生是好人,温公子,你的事,我管定了。”张老爷不仅给了他盘缠,还写了封举荐信,让他带着去京城找自己的故交。有了这封信,温砚秋的路顺了许多,他进了京城的书院,一边养伤,一边苦读,三更灯火五更鸡,常常读到嘴角起泡,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
三年后,春闱放榜,温砚秋高中进士,被点了翰林。他没有急着外放,而是留在京城,一边熟悉官场,一边搜集赵家的罪证。赵家在苏州横行多年,早已劣迹斑斑,强占民田、草菅人命的事做了不少,只是以前没人敢查。温砚秋借着编修史书的机会,翻遍了江南的卷宗,又悄悄派人回苏州暗访,终于凑齐了厚厚的一叠罪证,每一页都浸透着沈清慈和沈家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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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恰逢新帝登基,正欲整顿吏治,严惩贪腐。温砚秋抱着必死的决心,在金銮殿上敲响了登闻鼓,将赵家的罪证一一呈上,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陛下!赵家父子构陷忠良,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苏州百姓敢怒不敢言!臣恳请陛下明察,还沈氏一族清白,还江南一片朗朗乾坤!”他跪在大殿中央,后背的旧伤因激动而隐隐作痛,却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
新帝看着那叠罪证,又听温砚秋细数赵家恶行,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赵家父子打入天牢,派钦差前往苏州彻查。三个月后,查勘结果回京,赵家罪证确凿,新帝下旨:赵知府父子凌迟处死,赵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沈父的冤案昭雪,入苏州乡贤祠。
圣旨传到苏州那天,百姓们沿街欢呼,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对着沈家小院的方向叩拜。温砚秋站在沈家荒院的门口,手里捧着那方修复好的“馨风”砚台,砚台的裂痕处用金箔补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清慈,你看,沉冤得雪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泪水落在兰草上,“只是……你再也回不来了。”
那年秋天,温砚秋升任御史,他弹劾贪官,平反冤案,成了朝堂上有名的“铁面御史”。有人给他提亲,说吏部尚书的女儿温柔贤淑,他却婉言谢绝了。“我心里,早已住下一个人了。”他抚摸着那方砚台,眼里的温柔,从未因岁月而褪色。
而此时的无妄渊,正被一片柔和的光晕笼罩。沈清慈的魂体化作无数光点,正慢慢汇入镇魂锁的金光中,她看着渊底平和的景象——猫狗魂在光罩里嬉戏,书生魂在整理新的怨卷,无妄君坐在白骨宫殿的角落,手里摩挲着那支碧玉簪,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她轻笑一声,光点渐渐飘向渊顶,那里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阳间的光亮。她知道,这是轮回的召唤,是她积德行善换来的新生。
离开前,她最后望了一眼无妄渊,仿佛看见无妄君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却又缓缓放下,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她对着那方向轻轻挥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跃入那片光亮中。
江南的雨,总是来得缠绵。杭州城的苏家,是当地有名的绸缎商,这日夜里,苏夫人临盆,梦见一朵兰草花飘进窗来,落在她的枕边,醒来时便生下了一个女儿,眉眼清秀,哭声清亮,手腕上还有块淡淡的兰草形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