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两小时到场,全程未发一言,只听苏凌月用珍珠耳坠折射的光扫过每张脸,听几位白发元老用“徐家体统”“苏徐世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当投影幕布亮起《联姻备忘录》电子签章页时,他忽然起身,抽出钢笔,笔尖狠狠划破纸面,墨迹如血泼洒。
下一秒,他撕下整页,纸刃割破指尖,血珠滴在“徐墨辰”签名上,像一枚突兀的朱印。
“即日起,我名下全部股权转入‘承脉公益信托’,受益人栏——空置。”
他声音不高,却震得吊灯嗡鸣,“谁想接,先去火堆里找我的命。”
股价应声跳崖。
苏凌月笑意未达眼底,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一叩——那是她与赵文山昨夜加密通讯的暗号。
而徐墨辰转身就走,连领带都没系好。
此刻,他跪在灰堆旁,徒手扒开尚存余温的炭渣。
指甲翻起,掌心燎泡,可每一次翻动都极慢、极准——他在找断口,找裂痕,找哪怕一丝被高温扭曲的金线走向。
若它真碎了,必有微尘异色;若它真毁了,灰中该有玉粉特有的冷滑感。
可没有。
只有灰,只有焦木,只有他越来越粗的喘息,在死寂里撞出回音。
远处槐树影下,叶雨馨一直站着。
她没靠近,也没出声。
只是看着他脊背绷成一张将断未断的弓,看着他腕骨在月光下泛出青白,看着他一次次俯身、翻找、停顿、再俯身——像在掘自己的坟。
她终于迈步。
青石板被鞋底碾出轻响。
徐墨辰没抬头,却骤然僵住,指腹停在一块滚烫的碎陶片上。
她蹲下,将小木盒放在他脚边。
桐木温润,黄铜搭扣映着月光,微微一颤。
“火没烧它,”她说,声音轻得像拂过碑面的风,“是你先松了手。”
徐墨辰缓缓抬头。
血丝密布的眼底,翻涌着被灼伤的惊愕、溃散的执念、还有一丝几乎被他自己掐灭的……希冀。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她眉梢未蹙,眼底却有光,不是嘲讽,不是怜悯,是某种沉静如渊的确认,仿佛在说:我等你看见,不是等你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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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剧烈滚动,嘴唇翕动,却终究没发出任何音节。
就在此时——
远处村道上传来引擎低鸣,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匀速驶过。
车窗半开,幽暗中露出半截银灰色金属天线,细长、冷硬,正无声旋转,校准着祠堂方位。
叶雨馨目光微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