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钰的肩膀动了动,但没有开口插话。
苏敏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继续道:“四年前就查出来了,那时候他刚过完六十大寿,还请了好多人吃饭,热热闹闹的,谁也不知道,寿宴办完没几天,他就去医院拿报告了”
“医生跟他说,活不了半年,让他该吃吃该喝喝,想干啥干啥,别留遗憾,他回来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说没事,不就半年吗,半年能干不少事儿呢!”
“可他硬是撑了四年,这期间病情反反复复,磕磕绊绊的,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有时候我看他疼得汗珠子往下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就劝他,要不告诉何钰吧,让他回来看看你!”
“他说,何钰那孩子脾气倔,恨他恨到骨子里,要是知道他病了,来肯定是会来,但那不是心甘情愿来的,是可怜他来的,他不想要被自己的儿子可怜!”
“他宁可何钰恨他一辈子,也不想要何钰可怜他!”
“这几个月他的情况越发糟糕,我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他怕你们担心,更怕外头的对手知道他不成了,跑去攻击你们的公司,所以他还硬撑着去参加那些商会,跟那些人吃饭喝酒,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有时候回来,整个人都虚脱了,往沙发上一躺,半天起不来!”
江临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这两年,何钰的公司发展得顺风顺水,那些大客户一个接一个地签,那些合作商一个比一个和善。
何钰有时候还跟他嘀咕,说这事儿怎么这么顺,是不是有啥问题,那些大老板怎么都这么好说话。
他当时还劝何钰,说你想多了,咱们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
何钰那时候还笑,说也是,总不能一直倒霉吧。
现在想想……
江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问:“那些合作商,都是老爷子……”
苏敏点点头。
“都是他打点的。”
“他知道何钰不想见他,不想跟他说话,不想沾他的光,所以他就不出现,不吭声,在背后把路都给铺好了,那些合作商,哪个不是看他的面子?哪个不是他几十年的交情?他一个一个去打招呼,一个一个去拜托,让人家照顾照顾他儿子!”
“他跟人家说,我儿子有本事,比我强,就是年轻,缺人带一带,你们帮帮忙,给他个机会,让他试试,他要是行,你们就带着他干,他要是不行,你们就骂他两句,让他长长记性,别客气,该怎么来怎么来!”
“何钰啊,你父亲在青洲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给他三分脸?他一张嘴,人家能不答应吗?”
江临沉默了。
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