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奎年眉头微蹙,却未急着辩驳,他心中已然清明:甘松涛此番并非要争口舌之胜,而是要借这 “尊卑”“德行” 的名头,让皇上加深对 “陈家不守规矩” 的印象,其真正目标,始终是初入通政司的长子陈季晖。
殿内气氛愈显凝滞,如坠铅云。陈奎年立于班列,眉头微蹙,正苦思应对之策。忽忆及此前苏南风遭罢黜一事,彼时正是太常寺卿甘松涛当庭参奏,言其 “身任通政司掌封驳之要职,却屡失时序,政令壅滞,如此何谈通下情、达上意?” 而今甘松涛竟转头为苏家出头,在朝堂之上攻讦陈家,想来必是苏家已暗中打通甘府门路,双方早结党羽,互为奥援!
陈奎年心中思绪翻涌,尚未想好如何应答,忽闻班列之中脚步声响,一人阔步而出。定睛看去,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李青安,朗然奏道:“臣李青安,有本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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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之上,赵锦曦正为甘松涛方才所奏之事烦扰,忽闻李青安骤然插言,打破殿中僵局,眉宇间顿时掠过几分不耐。他漫不经心抬了抬眼帘,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威严,沉声道:“所奏何事?速速道来。”
李青安闻言,直起身躯,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他目光灼灼,扫过殿中诸臣,最终落于甘松涛身上,声音掷地有声,字字清晰:“臣今日要弹劾二人!其一,便是太常寺卿甘松涛 —— 其纵容家眷在外招权纳贿,聚敛钱财,更借甘大人之势,于市井间横行霸道,拉帮结派,甚至公然欺辱京中命妇闺秀;其二,乃前通政使苏南风 —— 其治家无方,纵容府中妻室与下人在外搬弄是非,散播谣言,捕风捉影,恶意诋毁臣之未婚妻清誉,令其蒙不白之冤;事后非但不思悔改,更当面羞辱,变本加厉!此二人,一为祸朝堂,一为乱风俗,还请圣上明察秋毫,严惩不贷!”
此语一出,朝堂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先前压抑的窃窃私语瞬间化作此起彼伏的抽气之声,群臣皆面露惊色,交头接耳。
甘松涛脸色骤然大变,方才那副从容不迫、带着几分轻蔑的神情荡然无存。他猛地转过身,双目圆睁,死死瞪向李青安,厉声喝道:“李大人!你这分明是血口喷人!我甘府素来谨守礼法,何时有过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之举?苏南风妻室散播谣言,更是与我毫无干系!你休要在此混淆是非,构陷忠良!”
陈奎年亦面露诧异,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默默退回列中,静观其变。殿内目光尽数聚焦于李青安与甘松涛二人身上。
李青安目光沉定,续道:“前番时日,甘大人家长媳,与苏南风大人妻室、林伟诚大人妻室,于瑶光阁偶遇臣之未婚妻。三人竟当众折辱,肆意践踏其尊严,毫无官家眷属之仪。”
言毕,他探手入袖,取出数张素笺供纸,展开后逐张朗声念诵:“瑶光阁侍女书兰供词云:苏夫人与林夫人,当日于内室雅间,确有诋毁陈家大小姐之语。后二人察觉陈家大小姐在外,竟反口挑衅,称是陈家大小姐窃听壁角。陈大小姐言:瑶光阁乃公共之地,途经路过,无意间闻得诸人诋毁之词。既敢当众妄议,何惧他人听闻?苏夫人竟斥陈大小姐‘不知廉耻,善勾人魂魄’。陈大小姐驳之:‘不及苏夫人手段,能令苏大人房中妾室通房全无,唯有正室一位’。”
此语落定,殿中诸臣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以袖掩口,低低轻笑。御座上的赵锦曦,嘴角亦微微上扬,却见李青安依旧神色肃然,一本正经地念着供词,便轻咳一声,整了整龙袍,端坐身躯,示意他继续。
李青安未曾停顿,接着念道:“继而林夫人出面,指责陈家大小姐‘不该抛头露面,有辱陈家门楣’。陈大小姐直言回怼:‘林大人贪墨税银一案,证据确凿,不日便要秋后问斩,林夫人尚有闲心在此挑选首饰?’林夫人不甘示弱,称‘林大人乃是替林景泽担了污名,纵是遍寻门路,也定能为其洗清冤屈’。”
班列之中,林景泽听得此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却终究只是立在原地,并未多言。而甘松涛脸上,已悄然褪去血色,添了几分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