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去面上慌乱,强压心绪,飞快筹谋稳住朝局的计策。
“对外就宣称太子偶染风寒、需闭门静养,杜绝探望,务必严守染上鼠疫的实情。你火速送信给父亲,让他物色一名容貌与荣儿酷似的稚子送入宫中,暂且顶替遮掩,蒙过众人耳目。”
甘庆北闻言心头一震,眉峰拧得更紧,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妹妹此法虽能暂瞒一时,可绝非长久之计。顶替太子之事凶险万分,但凡露出半点破绽,便是株连满门的谋逆大罪。”
“我岂会不知此计凶险万分?可如今大势所迫,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倘若荣儿、善儿终究熬不过这场疫劫,皇位、储位悬空,大局必乱。炎儿年纪尚幼,七皇子、八皇子亦是稚子,根本无力镇住朝堂。
一众宗室藩王势必会觊觎皇位。一旦让他们问鼎九五、登临宝座,我甘家必是首当其冲、遭其清算,届时阖族老小恐难逃抄家灭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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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紧指尖,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目光坚定道:“眼下只能先以替身稳住朝野局面,再由哥哥与父亲暗中寻访神医,秘送入宫为太子诊治。只要荣儿能够痊愈脱险,替身便可悄然处置、不留踪迹,万事皆有转圜余地。”
甘庆北眸色沉沉,心底自是认同妹妹的说词。
他重重颔首:“事已至此,唯有行此险策。”
话音落罢,他望着神色憔悴的甘迎双,添了几分恳切叮嘱:“妹妹务必保重身子,眼下宫中诸事皆需你坐镇,你万万不能倒下。”
甘迎双闻言心头微暖,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轻轻颔首:“我晓得。我会撑住。”
“哥哥,替身之事慎之又慎,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寻访神医也务求隐秘,成败全系于此。”
待殿门轻轻合上,紧绷心弦骤然断裂。
甘迎双浑身气力尽数抽离,身形一软,瘫坐跌落在身后的软榻之上。
她抬手无力地挥了挥,声音沙哑干涩:“都退下,不许近前。”
殿内宫人内侍不敢多言,尽数悄然退去,阖上殿门。
偌大的寝殿刹那间死寂无声。
甘迎双绷了许久的心弦轰然断裂,她伏在锦被上失声痛哭。
翌日亥时,甘松涛悄然将一名容貌酷似赵禧荣的稚童送入宫中,与此同时,两名医者一同入内,径直安置在东宫待命。
周府书房,烛火如豆,映得梁上雕纹半明半暗。
檀香袅袅缠绕梁柱,却驱不散满室沉郁。
周润谦立于案前,眉宇间尽是焦灼:“父亲,此事干系重大,您当真已思虑万全?此番谋划,步步皆是刀山火海,稍有差池,便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祸,我周家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啊!”
主位之上,周达歌身着藏青锦袍,指尖叩击案上乌木镇纸,笃笃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面上不见半分惧色,反倒凝着胸有成竹的笃定,眼角眉梢隐露锋芒:“润谦,你多虑了。为父此番筹谋,绝非一时冲动。如今皇后一族早已式微,羽翼尽折,再无半分制衡之力;反观甘家,声势日隆,如日中天,早已势压朝野,无人能及。”
他缓缓抬眼,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院外沉沉夜色:“你可知晓,如今朝堂之上,半数文武朝臣皆已投效甘松涛麾下,六部九卿多有其心腹,朝局早已被他暗中掌控,形如囊中之物。更兼当今皇贵妃乃甘松涛嫡女,其所出太子,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甘松涛所忧,无非圣上驾崩之后,太子尚未行册封大典,名分未稳,宗室诸王难免借机发难、滋生祸乱。他怕局势失控,才亲自登门,恳请周家出手相助,借我手中权势,帮他稳住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