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微笑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然后，他把球棒对准了觉。

“我管你那么多！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回琅丘？”

不是，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差？！

觉的法器轮廓在球棒逼近的瞬间骤然收缩，紫光像是被掐住咽喉的呼吸，短暂地明灭了一下。

【白术，你的威胁毫无意义！破坏我，你更不可能离开这里……】

虽然她不怕死，但是眼下死了也是白死啊！他身上还有发信器，自己的死带不来任何价值……

“哦，是吗？”

穹没有放下球棒，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棒端几乎触碰到法器表面。

“那就赶紧干活！我给你三十秒。”

【我正在尝试。】

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

【你必须给我时间！数据之海的空间本身就是错乱的，定位这方面，除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除了什么？”

【没事，找到了。】

见觉找到了路，穹满意的点点头——果然是觉姨你在使坏吧？不然你怎么可能如此迅速的解决呢？

“行了，那就这样吧。”

穹左手探向耳机上的麦，按下了通讯开关——觉已经不可信了，他现在还真有点后悔不带薇塔了。

“我先联系一下游云和薇塔，定位再问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穹按下了开关，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灌入耳中，他皱着眉调整频道，不停的切换备用频率——

全是杂音。

穹把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看了看发信器上的指示灯。灯还在闪，绿色的，说明设备本身还在工作。

“游云？薇塔？”

穹对着耳机喊了两声，可没有回应，只有电流杂音在耳机里嗡嗡作响……

“通讯断了，觉，你有什么头绪吗？”

觉没有接话，而是装起了死人。

考虑到前路已经通了，穹也就不催她，只是拎着球棒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望去。

红色的方块在来路上同样无限延伸，和前方的景象毫无区别。基本没有参照物和标识，一个不好甚至会迷失方向。

“坦白说，我现在有点后悔没带薇塔了。”

【可你说她帮不上忙。】

“至少能有个叽叽喳喳的家伙说话，你说呢？”

穹正想前进，脚下的方块忽然又开始颤动。

“又怎么了？还要刷影怪？”

这次和之前不同，虽然同样是红色方块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鲜红的色泽在变深、变暗，有“墨汁”从方块的底层渗透上来……

不，不是墨汁，是黑色的“泥浆”！

它们从方块与方块之间的缝隙中涌出，看起来十分黏稠。黑泥在穹的注视下缓慢流淌，吞噬了最近一块方块的红色表面，将它染成纯粹的漆黑。

“觉？”

【这、这我真不清楚！】

觉的声音变了。

穹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变化——至少听起来，不像伪装……

恐惧的根源在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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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

【解释不了！】

紫光亮起，觉随即将光芒收拢到最凝聚的状态，还出乎意料的飞过来紧贴在穹身侧。

【快向前跑，这个东西有问题！】

“废话，我又不瞎！”

黑泥仍在蔓延。它们从每一个缝隙中涌出，看起来势不可挡。感到危机的穹撒开脚丫子向前冲，他看到几只与之前类似的残渣影怪被黑泥触碰到的瞬间，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融化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然后被黑泥裹挟着，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这不是觉的本事，脱离了琅丘她不过是个有脑子的影子，她根本没有能力与数据之海做对抗。

即使穹狂奔不止，黑泥依然蔓延到了距离穹和觉不到五米的位置。它们没有加速，只是缓慢的铺展开来，像是一张正在无声张开的巨口，耐心地等待猎物自行走入其中。

“不好，我的钱包！”

长时间的奔跑让口袋里的东西最终抖出，虽然他没累，但下意识他停下脚步。

【你在干什么？】

觉的声音近乎尖叫。法器表面的紫光疯狂闪烁，紧贴在穹腰侧的轮廓因为震动而微微发烫。黑泥距离他们还有只有两三米，就那么两三米！赶紧跑啊！

穹没有理她。

他弯腰伸手去捡那个躺在地上的钱包。

这个动作其实一共花了不到两秒。他弯腰的时候甚至还想，自己的动作这么利索还临危不乱，回头得跟小星他们吹嘘一下。手指触碰到钱包表面的时候，他感觉到皮革上沾了什么东西——湿滑，冰凉……

等会，什么玩意？他低头看了钱包一眼。

被捡起来的钱包被黑泥污染了三分之一，黑色已经从探了出来，缠绕在钱包与手的一角……

他条件反射地想扔掉钱包，但来不及了。

黑泥在他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骤然加速。那不再是缓慢蔓延的黏稠液体，而是某种拥有了意志的活物——无数条黑色的触须从接触点疯狂加速，顺着他的手指缠上手腕、小臂、手肘，速度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去握紧球棒。

【白——术——！】

觉的声音被拖长了。

TM的，为了一个破钱包？

她还有时间想这个。可穹只想用另一只手去摸球棒。

金属的握柄传来安心的触感，随后穹赶紧行动了起来。

“规则，就是用……唔——”

他想挥棒，想用球棒砸开这些恶心的东西。但握棒的右手也被黑泥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些黑泥像是活物，专门找衣服的缝隙钻进去，搞得他浑身难受。

穹张嘴想放技能，结果黑泥趁势灌入。在那一瞬间，黑泥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的形态逐渐扭曲，隐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五官——

「丹恒——」

这个声音是？！

穹还没来得及细想，黑泥就从四周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身、胸口。黏腻的触感包裹全身，穹的视野在黑暗吞没前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觉的法器本体正在发出前所未见的耀眼紫光，试图突破黑泥的束缚，然后黑泥里仿佛有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自己——

等等，哪来的手？

黑泥合拢，一切归于黑暗。

—————————————

穹的意识在黑泥的包裹中浮浮沉沉，听觉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承载觉的法器在腰间发出细微的嗡鸣，还能听到——

笑声？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从黑泥的每一滴分子里渗出，从他被包裹的皮肤毛孔钻入，从耳道灌进颅骨……

「呵呵……」

笑声很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然后它渐渐变大，变得肆无忌惮，变得——变态？

穹想说话，但黑泥堵着他的嘴。他想动，但每一寸皮肤都被裹得严严实实。他只能听着。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骤然拔高，尖利得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然后又忽然收住，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忍耐。

「抓到你了。」

那个声音终于说话了。声音从黑泥深处传来，从包裹他右手的那团最黏稠的黑暗中传来。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是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那只手正沿着他的手腕、小臂、手肘，一路摸上来。摸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藏品，每经过一个关节都要停留片刻，指腹来回摩挲，感受骨骼的轮廓。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呜呜呜呜！”

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穹甚至能感觉到呼出的气息——但黑泥之中怎么会有气息？除非，除非……

「我一直在看着你哦。从你回来的那时起——」

手指摸到了他的锁骨，在那里停住，食指开始画圈。

「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看着你。」

穹感觉嘴巴轻松了很多，不自觉的张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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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你是蕾——”

看不见的穹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一个字，可手指立刻按住了他的嘴唇。

「嘘——」

那个声音又变得特别温柔。

「别急着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嗯，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黑泥开始翻涌。穹感觉束缚着自己的东西正在重新塑形，它们从他身上退去一部分。

睁开眼睛，洛星神明的竖瞳正面对面看着自己，依旧是那身黑……

“蕾耶拉……”

看到穹的诧异，蕾耶拉略感失望。

「怎么，不喜欢这张脸？好吧，我可以换。」

她偏偏头，面容开始融化、重塑。一秒钟后，洛晨雪（不良少女版）的脸出现在穹面前。

「这样呢？」

又变，变成松雀。

「还是这样？」

又变，变成塞西莉亚。她甚至还模仿了琪亚娜版塞西莉亚的表情——那种带着调皮的奸诈微笑。

「哦，这个反应不错。」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丹恒，我真的，非常非常——」

“那个，我叫穹……”

她靠近一步，几乎贴上穹的鼻尖，然后又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知道吗？我等了你一百年，一百年哦！我本以为再没有机会，结果，你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说完她又开始笑。这次笑得更变态，顶着塞西莉亚的脸，她捂住肚子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漏气的气球。

片刻后，她开始用塞西莉亚的脸对他露出病态的笑容。

“蕾耶拉，这一百年，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