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娜就在这艘船上,她的脸上混合着烟灰、泪痕和不知是谁的血迹,那双曾被夏丽法的枪口吓得失神的眼睛里,此时却燃烧着一种偏执的光茫。
混乱、爆炸、死亡,这些曾让她瘫软恐惧的景象,此时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最深层的责任感和某种赎罪般的决绝——为未能带回夏丽法,为上船时的隐瞒,为她所有无力改变的现实。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全都死在这里……”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疯狂呐喊。她看到了不远处一扇扭曲变形、但似乎还能勉强操作的内部通信面板。求生的欲望和对船上数百生命的责任感,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大脑的眩晕。
她连滚爬爬地扑到面板前,手指颤抖却用力地按下几个预设的紧急频道按钮,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十七号船,这里是十七号船!!船舱严重进水,正在倾斜!请求紧急转移!重复,请求紧急转移!附近船只,听到请回答!”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一个同样急促的男声传来,带着轮机背景噪音:“十六号船收到!我们看到了你们的情况,坚持住!我们靠过来,释放移动走廊!准备接应!”
……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微弱的灯塔光芒!
“孩子们听我说!”
萨拉娜对着身边惊恐万状的学生们嘶声喊道:“十六号船来救我们了!他们有移动走廊,能通到他们船上!大家不要乱,跟着我,往第三层的逃生门方向移动,快!”
与此同时,十六号运输船冒着被附近爆炸波及的巨大风险,艰难而精准地调整航向,缓缓贴近正在倾覆的十七号。这两艘数万多吨的巨轮在波涛中近距离相对,景象骇人。
“哐当!咔嚓!”
随着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从十六号船的一个专用接口处,一座钢铁结构的可伸缩折叠的封闭式移动走廊,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快速展开并延伸,顶端的对接舱口带着橡胶缓冲垫,撞在了十七号船舱一个尚未严重变形的紧急出口门框上,并用内部装置牢牢锁定。
“走廊对接完成,可以通行!” 十六号船上的船员用灯光信号和扩音器大喊。
“快!一个一个过!不要挤!” 萨拉娜守在十七号船的对接口处,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大家伙如同绝境中看到最后生路的蚁群,哭泣着,跌跌撞撞地冲过那不过二三十米长、却在波涛中猛烈晃动的钢铁走廊,奔向对面船上伸出的援手和相对稳定的甲板。
一个,十个,一百个……时间在生死竞速中流逝。海水已经淹没了十七号的下层舱室,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每分每秒都可能彻底倾覆或断裂。
当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孩子冲过走廊,凯瑟琳也强拖着负伤的身体,几乎是半爬半走地来到十六号船。
然而就在船员们正要准备收回移动走廊,关闭应急对接门时,却被萨拉娜强力制止了。
她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幼龄女孩的哭泣。
那声音穿透了海浪声、风声、船体呻吟声和远处依旧持续的爆炸声,从那条已经进水、黑暗隆咚的十七号船舱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
……
萨拉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逆着不断上涨的冰冷海水和滑落的杂物,摇摇晃晃地冲了回去!
“萨拉娜,危险!快回来!!!”
萨拉娜却充耳不闻,循着哭声,冲进一个半淹的货舱隔间。她见到一个大约五六岁、脸上满是黑灰的金发女孩,被一个从货架上倒塌下来的铁皮储物箱子压住了右腿,海水此时已经淹到了她的胸口,她哭得声嘶力竭,脸色惨白,徒劳地推着冰冷的铁箱。
“孩子,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萨拉娜扑过去,跪在冰冷污浊的海水里,试图推开或抬起那铁箱,但那箱子纹丝不动,被其他倒塌的货物和结构卡死了。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衣兜里头有一把用于紧急情况下切割绳索,带有锯齿的匕首,那是约瑟夫送给自己的。
一个冰冷、残酷、却唯一的选择,瞬间摆在她面前。
“好孩子,听着,” 萨拉娜用最温柔、最镇定的声音对女孩说:“你的腿被卡住了,阿姨必须帮你弄出来。会有点疼,但你一定要勇敢,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女孩懵懂地看着她,恐惧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