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是远处的钢铁洪流或天空的死神,而是化作了最原始,最直接残暴的屠夫,三五成群,闯入一间间尚未完全坍塌的病房、输液室、甚至是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群藏身处。
侵略军的动作麻利冷酷,充满一种程式化的暴力效率。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短促而精准的点射,每一次点射,都意味着一个或几个蜷缩在病床下,墙角里、或者试图爬行逃跑的身影血流满地!
但枪声,并非这场屠杀的主旋律。
真正的主旋律,是那种低沉压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熔炉的声音。
是喷火器!
一条条粘稠的火龙,从喷射枪口凶猛窜出,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燃料味,直扑那些挤满了移动不了的重伤员的病床区,或是躲藏着更多人的角落!
火焰仿佛有了生命般,粘稠地附着在一切它触碰到的物体上——从白色的床单、简易的病号服,再到惊恐扭曲的人体、各种医疗仪器和杂物……瞬间熊熊燃烧!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压倒了一切!那是被活活焚烧的生命,在极致痛苦中发出的、最后的、撕裂灵魂的尖叫!一个又一个人形火炬在病床上、地面上疯狂地翻滚扭动,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粘稠的燃料如同附骨之疽,直到将皮肉、脂肪、甚至骨骼都烧成焦炭,才会渐渐熄灭,留下一具具蜷缩成炭黑色,面目全非,依稀保留着痛苦姿态的可怖遗骸。
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混合着烧焦皮肉和化学制剂的恶臭,浓烈到了极点,仿佛能凝结成实质的油脂,糊在人的口鼻和气管上。
屠杀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士兵之间冷漠的交流声、枪械装弹发出的清脆声、喷火器燃料罐压力变化的嘶嘶声、火焰焚烧物体的噼啪爆响声……与那持续不断、高低起伏的惨嚎和求饶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完全由死亡与痛苦谱写的、令人肝胆俱裂的地狱合唱!
欧阳兰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起伏如同风箱。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那一幕幕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暴行,瞳孔因为极度的情绪而急剧收缩、扩散。
所有的悲痛和悔恨,包括对刘岚的歉 疚,在这种绝对的,系统性的,针对最无助的暴行面前,仿佛都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烈、足以焚毁灵魂的怒火所取代。她的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痰堵住的声音,一股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流,猛地冲向她的声带——
她要吼出来,她要咒骂!她要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世间最恶毒、最愤怒的诅咒砸向那些正在制造这人间地狱的魔鬼!即使下一秒就会被发现,就会被烧死,她也要在死之前发出那声代表着人性最后尊严与愤怒的呐喊!
好在胡锋眼疾手快,以闪电般的速度猛地从侧面伸过来,牢牢地,严丝合缝地捂住了欧阳兰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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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但这怒火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一层厚重的、名为“职责”与“理性”的冰壳死死地封印着。
……
就在二人抵达一个拐角,刚刚穿过一扇半塌的铁门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无异于惊雷的声响,从拐角的另一侧清晰地传了过来。是金属轻触、或是靴底踩到碎金属片的声音!
紧接着是更多的,压低的声响——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带有口音的低声交谈!
是敌人,就在拐角的另外一边,距离他们绝对不会超过十米!
避无可避!这条通道是单向的,后退已无路,两侧是厚重的、布满管道的墙壁,根本无法攀爬或躲藏,而前方的拐角,几乎是必经之路。
胡锋却没有半点犹豫或迟疑,他借着黑暗的掩护,抱着欧阳兰来到通道一侧一个相对凹陷的、堆放着几只锈蚀严重的金属油桶和一些废弃杂物的角落。
他弯下腰,把欧阳兰放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让她背靠着一个油桶。随后,迅速 从边上扯过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又脏又破、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味的毡布,轻柔地盖在欧阳兰身上,并且还从周边扒拉了一些碎石和杂物,堆在边缘,做进一步遮挡。
做完这些,他俯身凑到欧阳兰耳边,用一种几乎是气音的,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说道:
“别出声,等我回来。”
欧阳兰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显然就是把自身当诱饵,引开敌人。
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让胡锋别去,一起躲着,或者其他什么…… 但最终全部的话都化作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点头动作。
胡锋这边得到了她的回应后,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耽搁。用手掌在帆布上轻轻拍了拍,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安抚,然后猛地站起身。
……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胡锋从地上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碎石,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藏身的角落冲了出去!但他不是朝着拐角敌人,而是相反的方向——他们来时的通道。同时,他用力把手中的碎石朝着拐角方向的墙壁掷了过去!
“啪!”
碎石砸在墙壁上,在寂静的通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谁?!”
拐角那边立刻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枪械上膛的“咔嚓”声!
而此时,胡锋已经冲出了十几米远,并且故意用脚踢倒了地上一个金属罐头盒!
“发现敌人,追!!!”
至少五六个S国大兵朝着胡锋的所在之处冲了过去,数十发子弹先后从枪管中喷涌而出,打在胡锋身边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阵阵火花。
虽说胡锋的身边到处都是碎石和烂瓦,子弹的精准度不高,便于他能够有效和敌人周璇,但这一条件同时也极易化成无可避免的劣势。
在没有任何方向感的状态下,胡锋一头扑进了前方一个更加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角——那是一条被彻底堵死的短通道,三面都是厚重的水泥墙和坍塌的杂物,根本没有出路!
而那些大兵还在紧追不舍,已然朝这边逼了过来。
是时候一决了断了!
胡锋先是把身体短暂隐蔽起来,目光紧盯敌兵们的一举一动,等到最前面一个敌兵靠近时,胡锋那一直反握在手中的军刺,自下而上,狠狠地刺向那家伙的脖颈和防弹衣之间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