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旧识

喧嚣的殿宇,顷刻静下,只余下细响。

落笙微抬眼,瞥了瞥残局,随后撑立起身。

欲迈步离去,无意瞥见案前不省人事之人,与静候一旁的美人,悄然止步,心生动容。

她将少年唤入殿中,吩咐少年送美人回宫。

片刻,抬眸目送两人离去。

不多时,传来殿外宫侍,将醉醺醺之人交由宫侍,吩咐宫侍将人送返殿中。

话落,在些许惊诧中,迈离殿中,只身远去。

微凉的晚风里,她只身漫步在月色下,兴致尤显。

她只身徘徊于宫道之上,直挺的身影下,透着落寥、冷清。

不经意间,途经昔日的高楼。

她迟疑一瞬,只身踏上高耸的宫楼。

片刻,止步勾栏前。

她伸手越过勾栏,任由指腹触及夜凉意。

不时,凉风拂面,带起细微蠕动,无声轻颤。

她直面天地,望向灯火通明处,神色极为落寞。

她倚靠勾栏,笔直而立。

纵是有心遮覆,也难掩肩胛处的耸落,与身影下的佝偻。

若非那一头墨发,她已与老者无异,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敛下笑意,裸露出倦容,神色微妙。

她久站无离,眉眼间,极为怅然。

晶亮的眸眼,转瞬黯淡、失色。

浮动的心绪,无端沉下、凝重。

她抬眸眺望远方,眸光无以拢聚,心事难掩。

时隔几载,复临旧地。

心境,早已大相径庭,截然不同。

仿若历经沧桑,时过境迁。

比之往朝,已是物是人非。

懒散的性子,无声被规训,被规矩束缚。

天性被压制,心性被掩住。

自由的腿脚,困于方寸之间,被暗自禁锢。

笑里藏有牵强,难以由衷。

面上无端增添了几许老成、稳重,倦容再难掩覆,周身充盈着忧郁,无力渐生。

不过短短几载,大相径庭。

她们悄然转变,身侧之人也已不同。

往昔的单纯无知,活泼恣意,皆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不见。

往昔,只尹悠吟的存在,她皆心有不甘,会同霍时锦哭闹,争辩、气急。

如今,接连不断的新宠,她反倒不以为意。

纵是孕肚渐显,她也能笑脸相迎,握手言和。

不知不觉间,她习惯了适从,淡然处之。

她仿佛早已释然,再不会为之所动。

终是时日不同往昔,人也不同于往昔。

她不再贪恋他虚无的爱,也不再心有期盼,静待他的回身。

纵是身边人截然不同,纵是接连不断,她也能笑着接纳,悉心安置。

她无以分辨,变的是时日,亦或是心境。

时过境迁,时隔经年。

一晃眼,便是数载,又怎能不变。

世间百态,本无一成不变之物,终会顺应。

纵有心回溯,也再难记起往昔之事、之言,形形色色的人貌。

世事无端复起,皆有迹可循。

她轻拢股掌,试图攥紧无形的风,攥紧时隙。

她回溯往昔,拽回沉入迷途的自己。

她细寻转变的缘由,却始终无以寻得,迟迟无以解惑。

仿佛,不觉间,答案早已被岁长掩藏,被稚态舍弃,再难以寻得。

泪滴无声滚落,透着细微晶莹,无声无息。

坠下高处,隐于夜色,没入楼阁。

凉风柔缓拂面,轻浅掩去泪痕。

眸间水汽渐凝,片刻,裸露出干涸泪痕。

些微泪意,无迹可寻。

她失神望向夜色,水汽渐涌,泪意复起。

风拂过,刹那凝住,未如愿落下。

片刻,风偏离,只余下风干的泪痕 ,与眼尾处,显浅的泪意。

良久,神识回拢,。

她悄声转醒,抬手拭去复起的泪。

迟疑一瞬,迈步近前,躯壳紧贴勾栏。

顷刻,止步,紧凝深处,深不见底。

她微合眼睑,神情恍惚。

倾身的一瞬,猛的被哨响惊醒。

静夜无声,哨响空灵,声色回荡四下,经久不息,迟迟未消弭。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她猛的抽离心绪,睁眼打量四下。

回过神时,神情迷惘,抬眸望向夜色,心绪渐起。

(若当真生有那般心思,凭你,怎拦得住!)

(惧意,又从何而来……)

(原是从未逃脱……)

(窥视。)

她暗暗开口,无端笑起,笑得失神,尤显凄凉、艰涩。

小主,

片刻,掩下空洞的眸光,步下高楼。

忽而念起,眼下已无归处。

昔日冷清的殿宇,不觉间,喧嚣复起,迁入新人。

独她格格不入,徒增清冷。

思及此,不由愣怔。

旋即迈步前行,漫无目的。

昏暗的宫道之上,不见人影。

她只身徘徊,月色映照,尤显形单影只。

她不时抬眸,望向零星月色,妄图以此消磨长夜。

不多时,苦乏渐起,倦容露显,无以遮覆。

无意途径听雨楼,她止步微顿,迟疑片刻,推门而入。

她轻车熟路,穿过庭院,直抵后殿。

随意择了处寝殿,推门而入。

她并未点灯,一手撑住壁沿,一手摸索近前。

片刻,直抵床笫间。

她松下指骨力道,撑着榻沿,轻浅落坐。

稍稍缓气,顺势躺平,抬手扯过被褥,合眼休憩。

迷糊间,闻见细微响动,转瞬,熟稔的气息扑面而来。

似有所料,她并未睁眼,呼吸匀缓,淡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