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轮子修好那天,梨花试着推了推,“吱呀”一声,磨盘慢慢转起来,石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她撒了把去年的陈麦进去,转了十几圈,筛出来的面虽然带着点黑粒,却透着股麦香,比机器磨的多了点糙劲,嚼着肯定香。
“成了!”二哥在旁边拍手,“明天就能收新麦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梨花就背着麻袋去田里。冬小麦刚泛黄,穗子沉甸甸的,她蹲下来掐了颗麦粒,放进嘴里嚼,甜甜的。这是她走之前种的,二哥帮着照料的,长得比往年都好。她掏出镰刀,弯腰割麦,手腕上的疤痕在麦秆间闪了闪——这道疤是在电子厂仓库追小偷时被钉子划的,老李说她“像头护崽的母狼,胆子比男人还大”。
割了半麻袋麦,她扛回磨坊,先在院里的石碾上轧掉麦壳,再用簸箕簸干净,最后倒进磨盘顶上的木斗里。二哥帮她推着磨杆,“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村里传得老远。磨盘转着,雪白的面粉从石缝里漏下来,落在下面的布兜里,像堆小雪山。
“这面真白!”春燕伸手捻了点,凑到鼻子前闻,“比供销社卖的香多了!”
“还没筛呢,筛完更细。”梨花拿起竹筛,一下下晃着,细面落在盆里,粗面再倒回磨盘重新磨。阳光透过磨坊的窗棂照进来,面粉在光里跳舞,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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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锅面磨了五斤,梨花当天就蒸了馒头。用的是自家种的酵母,发得鼓鼓的,揭开锅盖时,麦香顺着门缝飘出去,引得半条街的人都探头。她把馒头切成小块,给相熟的邻里都送了点,三婶咬了一口,直咂嘴:“这味儿,多少年没尝过了!比城里卖的甜!”
没过几天,供销社的王主任就来了。他捏着梨花筛好的面,又闻又看,还让伙房蒸了锅花卷,吃完拍着大腿说:“就这个!给我留二十斤,我先带回供销社试试,卖得好咱就长期订!”
梨花赶紧记在账本上:“王主任,这面得提前说,一天最多磨三十斤,多了赶不上。”
“三十斤就三十斤,”王主任掏出钱票,“给我记上,以后每周三来取。”
送走王主任,梨花看着账本上的“收入”栏,第一次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这么顺眼。她拿出从广州带回来的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一斤面成本两毛,卖四毛五,二十斤能赚五块,一个月就是二十块,比在厂里当管理员挣得少点,但心里踏实。
日子像磨盘一样转起来,每天天不亮,磨坊的“吱呀”声就准时响起。梨花割麦、轧壳、磨面、筛粉,忙得脚不沾地,手上磨出了新茧,把旧疤痕都盖住了。有时春燕会带着小宝来帮忙,小宝就坐在磨盘边,用小簸箕装细面,嘴里念叨着梨花教他的字:“面、磨、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