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走远的方向,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她回身给磨盘添了把麦,石磨“吱呀”转动,可她总觉得声音发涩,不如往日顺耳。王婶抱着小宝过来,递上碗热水:“放心吧,春燕机灵,你二哥细心,准能平安到。”
小宝伸出小手,指着院外的雨:“雨……停?”
梨花握住他的小手,指尖冰凉:“快了,等雨停了,叔叔阿姨就回来了。”
可这雨偏不遂人愿,时大时小,缠缠绵绵下了一上午。临近午时,磨坊的老挂钟“当当”敲了十二下,梨花的心跟着跳了十二下。她忍不住走到村口,望着那条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小路,路尽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梨花姐,要不我去迎迎?”李婶端着刚蒸好的馒头出来,热气模糊了镜片,“这都晌午了,别是迷了路。”
梨花摇摇头。山里的雾是活的,这会儿看着清楚,待会儿就能把人裹进去,贸然去找只会添乱。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却像灌了铅,路过磨坊时,听见石磨还在转——是王婶替她推着,磨盘转得慢,发出的“吱呀”声也透着焦急。
“我来吧。”梨花接过磨杆,木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她推着磨,眼睛却望着院门口,每转一圈,就觉得时间被拉得更长。磨盘上的麦粒一点点变成粉,簌簌落在接面的布兜里,像在数着难熬的分秒。
忽然,院外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人踩滑了泥。梨花心里一紧,扔下磨杆就往外跑,正撞见二哥和春燕跌跌撞撞地进来,两人浑身是泥,春燕的裤脚还划了道口子,渗着点血。
“面……面没事。”春燕把扁担卸下来,两筐面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滴水未沾,“就是在最后一道梁滑了下,不碍事。”
二哥拄着木棍,喘得厉害,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划了好几道血痕。“路上碰见个赶集回来的老汉,说县城那边雨停了,铺子前又排起队了,咱这面送得正是时候。”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泥渍沾在脸上,看着却比谁都精神。
梨花赶紧拉他们进屋,烧了热水让他们擦洗,又找出药箱,给春燕和二哥的伤口涂碘伏。药水碰到破皮的地方,春燕“嘶”了一声,却笑着说:“这点伤算啥,小时候在山上摔得比这狠,照样爬起来采蘑菇。”
正忙着,周老板的伙计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个食盒。“周老板说怕你们没吃饭,让我送点包子过来。”伙计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今儿铺子生意好得很,全麦馒头一出炉就抢光了,都说比别家的有嚼头。周老板还说,明天得多要十斤粗粮面,有个饭馆的老板来订,说要做粗粮馒头当主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