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梨花泪(32)

石磨重新转起来,麦粒在磨盘里被碾成粉,簌簌落在布兜里。翠莲看着那雪白的面粉一点点积起来,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她从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晒干的南瓜干:“这是俺自家晒的,甜得很,给娃尝尝。”

小宝伸手抓了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甜!”逗得众人都笑了。

磨完面,梨花称了称,刚好三斤。她拿起杆旧秤,秤砣是个用了多年的铁疙瘩,秤杆上的刻度都磨得有些模糊了。“给,三斤整。”她把面递过去,“收你五毛就行。”

翠莲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钱包,数了半天,才数出四毛八,脸一下子红了:“差……差两分,我明天给你送来?”

“不用不用,两分算啥。”梨花摆摆手,“拿着吧,路上小心。”

翠莲攥着面袋,又看了看梨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句“谢谢你”,转身匆匆走了。

她走后,春燕看着那杆旧秤,说:“梨花姐,这秤用了快十年了吧?刻度都看不清了,刚才称面时我都替你捏把汗,别是少给了。”

二哥也点头:“是该换杆新秤了。现在磨坊和铺子都要用秤,准头得足。我明天去县城赶集,给你捎杆新的回来,要那种带铜星的,准得很。”

梨花摸着旧秤杆,上面有层厚厚的包浆,是多年来被手摩挲出来的。这是狗剩爹留下的,当年她第一次学称面,总把秤砣放不准,狗剩爹就握着她的手,教她“秤杆要平,心才能平”。如今旧秤确实老了,称东西时总有点晃,是该换了。

“那敢情好。”她说,“要个大点的,能称五十斤的,以后给饭馆送面也方便。”

第二天傍晚,二哥果然拎着杆新秤回来。新秤杆是红木的,油光锃亮,上面镶着黄铜秤星,一个个小铜点像星星似的,闪着光。秤砣是个沉甸甸的铜疙瘩,拎在手里坠得慌。

“这秤准得很,我在县城铺子试过,称一斤铁,不多不少正好。”二哥把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开,“木匠说这红木杆耐用,用个几十年都没问题。”

梨花拿起新秤,试着称了称手边的一袋面粉。秤杆轻轻抬起,黄铜秤星在灯下明明灭灭,刚好指在“十斤”的刻度上,稳当得很。她心里忽然敞亮起来,像蒙尘的窗户被擦干净了。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