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与阿木尔离开万药商会不过五日,一袭青衫的玄觞便提着简单行囊登门。他眉眼已染几分凌天的温润轮廓,自报“凌雨”身份——凌天远游归来的堂兄,受托暂代商会事务。四位元老与主簿早得凌天叮嘱,又见他举止沉稳、谈吐得体,当即引着他熟悉各项事宜。
昔日瑞王麾下最得力的谋士,打理商会事务本就游刃有余。不过三日,玄觞便将各部门台账理清,把西境修复工程的物资调度、九章书院的笔墨供应、四海一家的食材采买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甚至凭借敏锐的洞察力,查出账目中几处细微的疏漏,让主簿暗自叹服。三个月来,万药商会不仅运转如常,连带着与各方的合作都更显顺畅,“凌雨”的名字,也渐渐在商会上下站稳了脚跟。
这日清晨,商会庭院的露珠还未散尽,玄觞正与主簿在账房核对上月的进出款项,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仪仗喧哗。“瑞王殿下驾临!”门房的高声通报让账房内的两人皆是一怔。
玄觞心头猛地一缩——那是他追随多年的主君,是他曾以性命相护的萧玦。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划过布料的纹路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瞬已换上一副从容得体的笑容,引着大元老与主簿快步迎出。
朱红官轿停在商会正门,轿帘轻掀,身着亲王蟒袍的萧玦缓步走下,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战事的沉稳。玄觞垂首行礼,声音平稳无波:“草民凌雨,见过瑞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何贵干?”
萧玦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只觉这“凌雨”与凌天有几分相似,却未多想,抬手虚扶:“凌会长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来,是为琼花宴之事。”
萧玦缓缓道来:“此前通云国与巫魇部落的边境纷争已平,双方高层谈判数月,终敲定和解方案——巫魇部落赔偿损失、认可边境划分,我国也不再追究旧怨,还达成了数项通商协议。”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笑意,“为庆贺此事,半月后将由百花仙子暗来香主持琼花宴,遍邀两国权贵与有功之臣。凌天公子当年助本王破鸠天、退巫魇,是平息战事的关键,本王特来邀他赴宴。”
玄觞心中又是一叹,面上却依旧恭敬:“殿下恕罪,家弟凌天三个月前已闭关修炼,言明需一年方可出关,怕是无法赴宴了。”
“哦?竟这般不凑巧。”萧玦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琼花宴少了凌公子,终究是憾事。”他正说着,目光忽然落在庭院花架下——逸尘正帮卯澈够高处的海棠花,雪白的兔耳与小巧的鹿角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这两个小家伙也在?”萧玦眼前一亮,迈步走了过去。逸尘与卯澈见到他,连忙停下手,乖乖行礼。“当年战事,你们在凌天指导下也立了不少功,两国不少人都认得你们。”萧玦笑着揉了揉卯澈的头,“既然凌天不在,你们替他去赴宴,如何?”
玄觞刚要开口阻拦,卯澈已仰着小脸追问:“宴会上有好吃的吗?有桂花糕和蜜饯吗?”逸尘也睁大眼睛,满是好奇。
“自然有,管够!”萧玦被逗笑,转头看向玄觞,“凌雨公子放心,本王让苏辞与十名护卫随行,全程照看他们。且他们已是化神期修为,宴会上能威胁到他们的人寥寥无几。”
看着卯澈拽着自己的衣袖晃个不停,逸尘也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玄觞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咽了回去。他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对两个小家伙叮嘱:“到了宴上要守规矩,不许乱跑,凡事听苏辞先生的安排,不许和人起冲突,明白吗?”
“知道啦!”卯澈用力点头,拉着逸尘就往瑞王的马车跑。逸尘还不忘回头喊:“凌雨哥哥放心,我们会乖乖的!”
玄觞站在原地,看着载着两个小家伙的马车渐渐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与凌天相似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昔日追随主君征战,如今却以陌生身份目送旧主带故人离去,这般滋味,唯有他自己知晓。
大元老走上前来,笑道:“凌会长不必担心,有瑞王殿下照拂,两位小公子不会有事的。”玄觞回过神,颔首道:“但愿如此。我们回账房吧,还有几笔账没核对完。”
阳光穿过商会的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无人知晓,这位沉稳干练的“凌雨会长”心中,正翻涌着跨越身份与时光的复杂心绪,而奔赴琼花宴的两个小家伙,还不知这场看似热闹的宴会背后,或许正藏着新的波澜。
瑞王安排的马车宽敞舒适,车壁挂着绣着云纹的软帘,角落里堆着满满的蜜饯果脯——那是萧玦特意吩咐人准备的,专讨卯澈的欢心。一路上,卯澈几乎嘴就没停过,雪白的兔耳时不时因吃到酸甜的蜜饯而轻轻颤动;逸尘则多半靠在车窗边,掀着帘角看沿途风光,从药王城的青石板路,到边境的苍茫草原,再到渐入佳境的葱郁林地,眼中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