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法站在城头,回望着他们。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想告诉他:我们不怕死,我们愿意。
可他不愿意。
他是隆城县丞,是这满城军民的主心骨。他可以带着他们守城,可以带着他们死,但不能带着他们吃人。
那是底线,是他作为一个人的底线。
人群渐渐散了,可王法知道,他们没有放弃。
夜深了。
城内忽然传来哭声,零星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王法站在城头,听着那些哭声,一动不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自认为活不下去的老人和妇女,正在用最后的方式,给亲人留下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选择自己走,用自己的命,给亲人换一口吃的。
王法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股冷意在身体里游走,刺到骨头里。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能哭,他不能哭。
他要坐着,就坐在这儿,让那些人看见,隆城还在,王法还在,希望还在。
夜深更沉。
城中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城楼上的孤灯,在风雪中摇曳,灯在风中晃来晃去,忽明忽暗,可始终没有灭。
王法依旧枯坐在城头。
他的身上落满了雪,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些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眉睫上,落在他的铠甲上,一层一层,厚厚的,把他裹成了一个雪人。
可他还在呼吸,呼出的白气在嘴边凝成霜,又结成冰,挂在他的胡须上。
小主,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冰雕。
李武又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件破旧的罩袍,轻轻披在王法肩上。
那罩袍是李武自己的,破了好几个洞,补丁摞补丁,可暖和。他把自己唯一御寒的东西,给了王法。
“王县丞,”他在王法身边蹲下,低声说,“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您可千万不要自暴自弃。您是满城军民的主心骨,您要是倒了,隆城也就塌了。”
王法不为所动。
李武继续道:“也许,援军就在路上了。过几天就到……不,不,也许明天就到。王县丞,您回去暖暖身子吧,切勿先垮了。”
王法终于动了,转过头,看着李武。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有深深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说不会有援军了?
说朝廷已经放弃隆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