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第一次见面,到简逸隔三差五来听琴,到他将自己引为红颜知己,到她故意透露出些许自己的身世。
说到最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简逸这几日酒后吐露的一些事。他说他父亲与严蕃之间有些账目往来,具体的不肯细说,但提到过几次‘那笔账’。”
陈忘接过纸,细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做得很好。”
画眉抬起头,看着他。
“陈先生,我不怕死。我只怕不能替父母报仇。”
陈忘摇了摇头,纠正道:“报仇不是送死。你要活着,还要把证据拿到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筹备粮饷给胡人的事,人尽皆知,做不得证据。真正致命的,是户部为何亏空,为何粮饷不足——那是简南骏和严蕃联手贪墨的铁证。”
画眉的眼睛忽然亮了。那光芒一闪而过,却像黑暗中骤然擦亮的火折子,照亮了她眼底深埋了三年的东西——那是恨,也是希望。
“我父亲生前……”
陈忘点了点头。
“你父亲在户部多年,又是做账的。他不可能没有留下后手。”
画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角,从包袱中取出一件旧衣。
那是一件青灰色的袄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是寻常百姓人家的衣裳,扔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画眉捧着它,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这是那年我逃出来时,身上穿的。”她轻声说,“一直舍不得扔。”
她翻出夹层,从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给陈忘。
“这是父亲留下的,藏在他认为最隐秘的地方。”
陈忘接过册子,翻开一页,只看了几行,目光便凝住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户部数年来每一笔异常支出的去向。时间、数目、经手人、最终流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字迹工整而细密,每一笔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刻在石头上。
有几笔后面,赫然写着“简府”二字。
还有几笔,标注着“送严府”。
陈忘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慢。
最后,他合上册子,看向画眉:“你知不知道,这本册子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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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