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他知道父亲贪,可他不知道,父亲贪成这样。
一封信看完,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又抽出第二封,第三封……
他只看那些最关键的,把内容抄在心里,然后把信原样放回去。
他抄了整整半个时辰。
窗外已经亮了。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简逸浑身一僵,迅速合上匣子,闪身躲到屏风后面。
门被推开,简南骏走了进来。
他打着哈欠,走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公文。然后他打开那个紫檀木匣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简逸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简南骏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事。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简逸差点瘫在地上。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父亲已经走远,才从屏风后闪出来,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出书房。
怀里那几张纸,烫得像火。
简逸又来了醉仙楼。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底泛着青黑,胡子拉碴,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画眉正在调琴,抬头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画眉,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沙哑。
画眉放下琴,看着他。
简逸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低声道:“这是我抄的,我父亲书房里那封信的一部分。”
画眉接过,低头看去。
那是一封严蕃写给简南骏的信,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借胡人钱粮之事,可大肆征收,所得十倍于所出。多余之数,你三我七。户部亏空之事,务必压住。边关粮饷可缓则缓,先填窟窿要紧。待胡人退兵之后,自可慢慢补上。”
画眉的手微微发抖。
这封信,加上父亲留下的账册,足够把简南骏和严蕃一起拉下马。
她抬起头,看着简逸,而简逸也看着她,眼中带着哀求:“画眉,我知道我爹做错了事。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你能不能……能不能放过他?”
画眉看着他,目光平静,让简逸心里发寒。
“简逸,”她轻声说,“你爹害死我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他?你踹死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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