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可”“也许”“未确”“古籍所载未见其实”“此法存乎一心然药物难觅”——这些词在纸页上反复出现,像一个尝遍百草、踏遍荒山的药师,在没有路的野林里踩出一串脚印,每走一步都要留下记号,提醒后来者:此处未探,此处存疑,此处连我也不曾抵达。
那一页记载的药物,连尚德自己都不曾亲见,只存在于古籍的只言片语中。
最后,这一整页,被他亲手划去了。
药师尚德在写完之后,又用极细的墨线,一行一行,工工整整地划去。
每一笔划痕都用力极深,深透纸背,像他亲手把一条走了许久的险路,一寸一寸封死——他自己都没走到尽头,怕后来者循着他的脚印,一步踏空,坠入深渊。
芍药的手指从那些划痕上轻轻抚过。
师父划掉这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失望,是不甘,是明知此路不通却还是忍不住要写下来的执念?
她不知道。
那些存疑的、未知的、连师父都不敢笃定走下去的路,她此刻走不了。
她把《药经》翻回方子那一页。
犀角、熊胆、牛黄、雅连、胡黄连、龙胆草……
所有正方的药材,她都凑齐了。
那些从千里之外快马运来的药材,此刻就堆在她手边,裹着草纸,沾着泥土,散发着各自特有的苦香。
她只需要把它们按方子配好,炼成丸剂,给父亲服下。然后,辅之以银针拔毒之法,理论上来说,只需要五个时辰,毒可全解。
师父用十年写成的方子,她用五个时辰,把父亲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她开始配药,动作不快,却从不停顿,像一个被师父握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孩子。
药香在丹房里弥漫开来。
药成了。
听到药成的消息,红袖、白震山、展燕,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聚在丹房门口,目光都落在那枚盛在白瓷碟里的乌色药丸上——那是能救陈忘性命的唯一希望。
就在众人屏息的瞬间,丹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杨延朗几乎是跌进来的,一身衣服被冷汗浸透,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颤抖着摊开手掌。
一只弑人蜂躺在他掌心,翅膀还带着未散的戾气,虫背上用细针刻着一个极小的字,一笔一划,像催命的符:
逃。
几乎同时,赵戏的消息传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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