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灰黑的影子从红袖招的飞檐上飘落,像一片被风从枝头带下来的枯叶,无声无息。
那道影子贴着地面滑行,足尖点过青石板,快得像鬼,轻得像魅。
他方才在飞檐上,恰好捕捉到了那声转瞬即逝的咳嗽。
“声东击西嘛——击西嘛。”明明是一个人说话,却有两个声音同时从兜帽下飘出来,像两道水波交叠在一起,“兜兜转转,你还是要落在我的手里——手里。”
魍魉追着那辆狂奔的马车,如影随形。
茶楼二层。
蒯通天坐在窗前,镔铁棍横在膝头,冷眼看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没有起身。
直到魍魉的气息彻底消失,蒯通天才看到,又有第三辆车驶出来了。
这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板车,车板上搁着几只装菜的大竹筐,筐沿还沾着昨日的菜叶与泥点子。
拉车的是四个矮小的侏儒,石下、石里、石巴、石人,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把板车拉得轱辘直响。
蒯通天认得这辆车。
这几日,每日清晨,这辆板车都会从后厨窄门出来,去东市菜场买菜,买完便原路返回,雷打不动,是红袖招最不起眼的日常。
他的目光从板车上移开,落在了押车的人身上。
那人坐在车尾,背朝前,脸朝后,戴着斗笠,腰间微鼓,似乎藏着两柄刀。
此人正是鸳鸯刀赵戏。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刀鞘,脊背挺得笔直,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没人知道,他那双能把活人藏进方寸之地、江湖人称“大变活人”的手,此刻正隔着薄薄的车板,稳稳按着车厢里人的腕脉。
红袖把护送的差事交给他,不止是因他这手藏人的本事无人能及,更因京城里认得白震山、展燕的人太多,认得他赵戏的,寥寥无几。
小主,
板车在四个侏儒的拉扯下,一头扎进了东市。
菜市口的喧闹像潮水般涌过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扁担的吱呀声裹在一起,不绝于耳。
板车在菜市里转了个圈,却没有在任何菜摊前停留,一拐弯,朝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菜市场的转角,一个如山一般庞大的身影静静立着。
蒯通天的面容隐藏在铁面具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板车后的那道人影。
“老赵。”他的声音从铁面具后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金属的共鸣,“你暴露了。”
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他竟没有喊任何帮手,只是握着镔铁棍,一步一步,默默跟了上去。
另一边,当天羽军副将严峻带着亲随赶到红袖招正门时,约定好打头阵的黑衣队长,便只剩下秋千上晃悠的小姑娘寒香了。
秋千慢悠悠地晃着,她的裙摆拖在地上,身上的银铃随着晃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严峻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说黑衣队长打头阵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寒香抬起头,碧绿和漆黑的两只眼睛一起望着他:“目标都跑了,进去还有什么用?”
“跑了?”严峻的眉头猛地锁紧,“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