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十剑出关

两人在密道中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石壁才骤然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凿山而成的地下道场,四周的通风暗孔从地面引下几缕天光,堪堪照亮道场中央。

青石板地面上,十个人盘膝而坐,十柄断剑,横在各自膝头。

剑的断口或齐或斜,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死灰色的哑光,唯有静坐的十人,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仿佛十尊嵌在黑暗里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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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蕃走到道场中央,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上嵌着的油灯。

火光轰然亮起的瞬间,十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前一刻还死寂如坟的道场,骤然被凌厉的杀气灌满。

严仕龙下意识退了半步。

严蕃伸手按住他的肩,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得像在面对十个寻常访客:“我来给诸位引见——这是犬子仕龙。”

没有人应声。

十双眼睛只是看着他,像十柄无主的利剑,沉默地悬在黑暗里。

严蕃并不在意,目光先落向首座之人,一字一顿念出那个曾压了整个江湖剑客一头的名字:“青虹剑,柳东来。”

首座之人缓缓抬眼,鬓角已染霜白,四十余岁的年纪,脸上刻着远超同龄人的沉寂。他膝头的青虹剑断于距剑尖三寸七分处,断口齐平如镜——那是十年前黄河渡口,被江浪一剑平斩的痕迹。

曾为十大名剑之首的名号所累半生,剑断后他放下了虚名,唯独没放下那场败绩。

严蕃的目光再落,看向第二人:“断水剑,霍不言。”

枯瘦的身形陷在阴影里,眼窝深陷,唯有握剑的手骨节虬结。那柄曾能挥剑断流水的薄刃,断于剑身中段,蛛网般的裂纹爬满断口。

洞庭湖心三招剑折,十年间他只要握剑,手就会不停的发抖。

余下八人,皆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顶尖剑客。

从蜀道栈桥坠桥九死一生的残影剑萧弈,到天山雪顶封了心窍的冰魄剑纪寒衣;从泰山日观峰崩了重剑的奔雷剑雷破山,到西湖三潭印月失手的天下第一刺客聂小影;还有剑断琴绝的清音剑殷无筝、机关算尽的墨渊剑墨无垢、跛了独步之路的独步剑顾一锋,以及碎了锻剑之心的赤焰剑段横。

十柄名剑,十场败绩,全拜同一人所赐。

十年前他们是江湖少年仰望的星辰,十年后,他们只是暗室里抱着断剑,靠着一口执念吊着命的活死人。

他们身下的青石板,被膝盖磨出了十个深浅一致的凹痕,那是十年静坐、日日不辍,才刻下的屈辱印记。

“你们的剑,都被同一个人斩断了。你们失了剑心,碎了名号,仇家遍天下,从云端跌进泥里,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严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翻一本落了灰的旧账簿,却字字精准地戳在每个人的心头最痛处。

“是我,严蕃,给了你们容身之所。当年你们剑断名裂,是我替你们挡了追杀,藏了行踪,给了你们一块能抱着断剑、不用苟且偷生的容身之所。”

道场里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十年。”严蕃缓缓道,“养士十年。这十年里,我不曾差遣你们做过任何事,不役使你们,不过问你们的过往,甚至不曾逼你们立下任何誓言。我只做了一件事——让你们活着。让你们以剑客的身份,抱着自己的剑,活着。”

他终于转身,直面十道凌厉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如今,我有一事相托。”

柳东来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青虹剑的残锋,直直看向严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