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秦文望着天边滚滚的乌云,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于文正当初破格提拔他时说的话:“秦文,我希望你能守住本心,做一个好官。”
可他家中尚有妻子,不敢死谏,只能选择沉默。
工部尚书宋熠星正督办河堤,远在千里之外,侥幸躲过了这场血雨腥风。
最让人不齿的,是刑部尚书越涧。
这个于文正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事后不仅没有对于文正的审判提出任何异议,还主动向严蕃递上了投名状,请缨担任监斩官。
消息传开,满朝文武无不唾弃。
午时三刻将至。
刑场周围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压抑的啜泣声在阴沉的天空下此起彼伏。
忽然,一片冰凉落在了人们的脸上。
有人抬头,惊愕地发现,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
千古奇冤,六月飞雪。
于文正身着一身囚服,昂首挺胸,缓缓走上断头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的百姓,昂首长吟:“吾一生为国为民,无愧天地,无愧苍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监斩台上,越涧穿着大红的官服,脸色惨白如纸。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虽如鲠在喉,但还是强撑着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内阁首辅于文正,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着午时三刻,斩立决!钦此!”
“冤枉!”
圣旨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声。
“于大人是忠臣!”
“严蕃奸贼!昏君无道!”
无数百姓朝着监斩台冲去,鸡蛋、石头、烂菜叶像雨点一样砸在监斩官越涧的脸上。
“拦住他们!谁敢乱闯刑场,以同党论处!”
龙虎卫拔刀出鞘,组成一道冰冷的人墙,刀光映着漫天飞雪,与百姓的怒火撞在一起。
“乡亲们!”
于文正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刑场。
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断头台上那个挺直的身影。
“不要为我犯险。”他看着台下的百姓,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愧疚,“能得天下百姓认可,于文正死而无憾。”
刽子手提着鬼头刀走上前,伸手按住于文正的肩膀:“大人,得罪了。跪下吧,走得痛快些。”
于文正轻轻挣开他的手,脊背更加挺直,声音响彻天地:“我一生只跪天地,跪君父,跪黎民。从不跪莫须有的罪名。”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了一条路。
于文正的妻子穆琼英提着食盒,一步步朝着断头台走来。
于文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穆琼英走到断头台下,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从食盒中拿出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黄糕,举到他面前。
“文正,你最爱吃的。”
于文正嚼着妻子亲手做的黄糕,瞬间热泪盈眶,喉头里挤出几个字来:“琼英,我对你不起。”
他这一生,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江山社稷,唯独对不起眼前这个女人:她跟着自己吃了一辈子的苦,最后还要替他收尸。
穆琼英笑了笑,眼里终于泛起了泪光:“我不怪你,你做的是对的。”
于文正重重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三年前,严蕃下狱,自己升任首辅,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施展抱负,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他裁撤冗官,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收缴兵刃,以为只要法度严明,只要人人守法,就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杀戮。
可他错了。
他一生坚守法度,最后却死于“莫须有”的谋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