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死了?”杨延朗满脸震愕,难以置信。
那个为求长生,不惜残害妇孺、剖子炼丹的昏君,竟就这般殒命?
“十有八九。”王怀恩沉声决断,“趁宫中大乱,无人顾及此处,我拼一把,送你们出宫。”
江月儿抱紧怀中孩儿,满目忧惧:“可宫门尽数封锁,我们如何脱身?”
“我知晓一处隐秘出路。”王怀恩压低声线,字字谨慎,“宫中底层小太监常年偷懒私逃,在宫墙边角掏挖了一处密洞。洞口极偏,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爬行,除我与几名老宦,无人知晓。我们便从那里离开。”
事不宜迟,王怀恩即刻着手安排。
趁着龙虎卫忙于丹房守御、无暇他顾,他为二人换上粗布宦官服饰,将襁褓中的孩儿稳妥安置在食盒之内,一路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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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恩熟稔深宫每一处偏僻角落,专挑杂役巷道、废弃廊檐穿行,避开一队队巡逻的甲士,步步惊心。
半个时辰后,三人绕至皇宫最北侧的废园宫墙之下。
此处荒草萋萋,藤蔓缠绕,一处被枯枝泥土半掩的低矮洞口隐匿在阴影深处,正是那处太监私逃的密洞。
王怀恩拨开乱草,率先猫腰钻入:“快跟上,洞内狭窄,切勿出声。”
杨延朗牵着江月儿,护紧食盒,紧随其后。
密洞是经年踩踏掏挖而成,泥土松软湿滑,空间逼仄,只能躬身挪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不知艰难潜行多久,前方终于漏进一缕清冷夜风,裹挟着月色。
“这里便是宫外了。”王怀恩率先爬出洞口,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指向前路,“你们沿此路直行,三十里外有一座小镇,暂且藏匿避祸,待风波平息,再做打算。”
“公公,您不与我们一同离开?”江月儿抱紧孩子,望着佝偻的老内侍,眼底满是不舍。
王怀恩轻轻摇头,眼底凝着决绝的锋芒:“宫里尚有我未做完的事。”
杨延朗郑重躬身一拜,脊背深深弯下:“公公大恩,我夫妇永世不忘。务必珍重自身。”
“放心。”王怀恩扯出一抹淡笑,“我在深宫浮沉半生,什么风浪未曾见过。快走,迟则生变。”
杨延朗不再多言,牵起抱着孩儿的江月儿,转身踏入茫茫夜色。
直至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路,王怀恩才转身,重新钻回密洞,原路折返宫内。
他拍去身上沾染的泥土草屑,整理好衣冠,装作无事发生,沿着僻静宫道缓步返回住处。
行至宫门口时,迎面忽然撞上一队仪仗。
八抬大轿巍峨沉稳,轿帘内端坐的,正是当朝首辅严蕃。
严蕃脸色阴沉如水,胸中积满怒火与惶惑。
方才他携厚礼亲赴太子府,本想试探拉拢,威逼利诱,令年幼的太子俯首帖耳。
未曾想朱宸安立于台阶之上,目光凛冽,字字铿锵,当众痛斥:“严蕃!你这祸国奸佞!害死我恩师于文正,蛊惑父皇,祸乱朝纲!待我登基,必诛你九族,以安天下!”
话音落,朱宸安狠狠甩上府门,将他拒之门外。
那一刻,严蕃真切尝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太子态度决绝,一旦登临大位,自己必死无葬身之地。
可朱钰锟膝下仅有太子一子,除却朱宸安,皇室之中,再无正统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