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景渐渐忘了她的身份，忘了那些复杂的背景，只是单纯地享受和一个志趣相投的人交谈的愉悦。

“——所以你看，出云的‘八岐大蛇’传说，其实和北海道‘引发地震的鲶鱼’的传说是同源的，都是古代人对地质灾害的神话解读。”

霜见雾绘说完一段，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一聊到这些就停不下来……”

“不会，我觉得很有趣。”江遇景真诚地说，“很多观点我都没想过。雾绘小姐真的很博学。”

霜见雾绘的脸微微泛红，“没有啦，只是从小喜欢看这些……林君才厉害，大夏的神话体系那么庞大复杂，你都能梳理得那么清楚。”

“各有所长罢了。”江遇景笑道。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几拨，背景音乐从轻快的爵士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他们聊了快两个小时，却丝毫不觉得时间长。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霜见雾绘看了看手机，有些惊讶，“我得回去了，晚上还有还有事。”

她说得含糊，但江遇景能猜到大概和鸦羽九家有关，他点点头：“我也该走了。今天聊得很开心。”

“我也是！”霜见雾绘开心地说，但随即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犹豫，“那个……林君，下周末公园有书市，我听说会有很多珍本古籍，你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小主，

她问得小心翼翼，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也有一丝怕被拒绝的紧张。

江遇景看着她，忽然想起桃白他们说过的话——“小心点好”。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这个女孩毕竟是霜见家的人，毕竟生活在鸦羽九家的总部。

但看着她干净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分享知识而闪闪发光的样子，那句“不”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啊。”他听到自己说，“具体什么时候？”

霜见雾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下周六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江遇景点头，“那到时候见。”

他们交换了LINE账号，用江遇景的伪装身份注册的那个。

“嗯！到时候见！”霜见雾绘的笑容灿烂得像初夏的阳光。

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黄昏的街道被染成温暖的橘色，下班的人群开始多了起来。他们在路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林君！”霜见雾绘忽然回头叫住他。

江遇景转身。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她认真地说，“我来京都之后，很少有这么开心地聊天了。”

江遇景愣了愣，然后笑了，“我也是。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看着霜见雾绘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江遇景站在原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温暖，轻松，但深处又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他拿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任何消息。

只是普通朋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一个在京都认识的普通朋友。

至于那些复杂的背景，那些隐藏的身份，那些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至少在咖啡馆的那个下午，在温暖的阳光和咖啡香气里，那些东西都暂时远去了。

江遇景收起手机，朝酒店的方向走去。黄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夜将至的微凉。

他想，下周六的书市，应该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