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峥上一年级之后，林乔的生活有了新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每天要辅导作业。

林乔自认是个有耐心的人。她能在公司跟客户周旋三小时不翻脸，能在菜市场跟大妈讨价还价十分钟不红脸。

但辅导作业这件事，差点让她破功。

“妈妈，”傅寒峥举着作业本，一脸无辜，“这个字念什么？”

林乔看了一眼。

“霜。”

“霜？”傅寒峥歪着脑袋，“就是‘霜降’的霜吗？”

“对。”

“那‘霜降’是什么？”

“二十四节气之一。”

“二十四节气是什么？”

林乔深吸一口气。

“就是古人根据太阳运行的位置，把一年分成二十四个时间段，每个时间段有个名字。”

“太阳为什么要运行？”

林乔：“……”

“妈妈？”

“这个……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傅寒峥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下“霜”字。

过了一会儿，他又举起本子。

“妈妈，这个字呢？”

林乔看了一眼。

“雾。”

“雾？”傅寒峥眨眨眼睛，“就是‘雾霾’的雾吗？”

林乔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雾霾？”

“电视上说的。”傅寒峥说，“雾霾对身体不好，要戴口罩。”

林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懂得还挺多。

那天晚上，林乔躺在床上，跟007聊天。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太聪明了点？”

“宿主，您这是在凡尔赛吗？”007说，“孩子聪明还不好？”

“好是好。”林乔说，“就是有时候问的问题，我答不上来。”

007沉默了一秒。

“宿主，您可是大人。”

“大人也不是什么都懂。”林乔翻了个身，“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嫌我没文化？”

“不会的。”007说，“您是他妈，他嫌谁也不会嫌您。”

林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决定，以后要多看点书。

不能被儿子比下去。

傅寒峥上一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有了第一个“敌人”。

那是个叫王浩的男孩，坐他后面，据说特别喜欢揪女生辫子、往别人课本上画乌龟。

傅寒峥第一次跟他起冲突，是因为王浩揪了同桌女生的辫子。

那女生哭了。

傅寒峥站起来，对王浩说：“你干嘛欺负人？”

王浩看了他一眼，不屑地撇撇嘴。

“关你什么事？”

“你欺负人就不对。”

王浩站起来，比傅寒峥高了小半个头。

“你想打架？”

傅寒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班主任及时出现，把两人拉开了。

林乔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傅寒峥妈妈，今天班里出了点小状况……”

林乔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动手了吗？”

“没有没有。”班主任说，“他就是站出来替同学说话。但是那个王浩同学比较……嗯，比较调皮，我怕他们以后还会有冲突。”

林乔明白了。

“谢谢老师，我回去跟他聊聊。”

晚上回到家，林乔把傅寒峥叫到面前。

“今天在学校怎么回事？”

傅寒峥站在她面前，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浩欺负人，我说他了。”

“然后呢？”

“然后老师来了，就没了。”

林乔看着他。

“你知道王浩比你高吗？”

傅寒峥点点头。

“你知道他要是动手，你可能打不过他吗？”

傅寒峥又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站出来？”

傅寒峥想了想。

“因为那女生哭了。”他说，“她哭得很伤心。”

林乔沉默了。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张认真的小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傅寒峥问，“我做错了吗？”

林乔摇摇头。

“没错。”她说，“你没做错。”

傅寒峥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林乔接着说，“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先告诉老师，不要自己跟他对抗。”

“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保护不了别人之前，要先保护好自己。”

傅寒峥想了想，点点头。

“知道了。”

那天晚上，林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主，您怎么了？”007问。

“我在想，”林乔说，“我儿子好像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那当然。”007说，“他可是您儿子。”

林乔笑了。

第二天，林乔去学校接傅寒峥，在校门口遇到了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也在等人，看见林乔，眼睛突然亮了。

“您是傅寒峥妈妈？”

林乔点点头。

“我是王浩妈妈。”那女人有点不好意思，“昨天的事……真对不起。我家那小子太皮了，我已经揍过他了。”

林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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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小孩子嘛。”

王浩妈妈松了口气。

“您家傅寒峥真懂事，我听老师说，他是站出来替被欺负的同学说话。”

林乔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妈妈站在校门口，聊了一会儿。

等到孩子们出来，王浩看见他妈，跑过来喊了一声“妈”。

然后他看见傅寒峥，愣了一下。

傅寒峥也看见了他。

两个孩子对视了两秒。

然后王浩突然说：“傅寒峥，对不起。”

傅寒峥眨了眨眼睛。

王浩接着说：“我妈说了，欺负人不对。以后我不欺负人了。”

傅寒峥想了想，说：“没关系。”

王浩咧嘴笑了。

“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傅寒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妈。

林乔朝他点点头。

傅寒峥于是说：“可以。”

王浩高兴得跳起来。

两个妈妈在旁边看着，都笑了。

那天之后，傅寒峥和王浩成了好朋友。

有时候林乔去接他，能看见两个小家伙勾肩搭背地走出来，聊得热火朝天。

“妈妈，”有一天傅寒峥问，“我能请王浩来家里玩吗？”

林乔点点头。

“行啊。”

周末，王浩来了。

两个小男孩在屋里跑来跑去，把玩具翻得到处都是。

林乔在厨房里做饭，听着外面的笑闹声，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陈秀英在旁边说：“小峥有朋友了，真好。”

林乔点点头。

是啊，真好。

傅寒峥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让他难过的事。

他的好朋友王浩搬家了。

王浩爸爸工作调动，全家要搬到另一个城市去。

走之前，王浩来跟傅寒峥告别。

两个小男孩站在门口，面对面，谁也不说话。

王浩先开口：“傅寒峥，我要走了。”

傅寒峥点点头。

“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王浩说，“可能过年的时候会回来吧。”

傅寒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汽车，递给王浩。

“这个给你。”

王浩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