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
内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兰茵和方嬷嬷吓得屏住呼吸,连哭都忘了。
秋沐缓缓转回头,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带着茫然和脆弱的美眸,此刻清亮得惊人,却也冰冷得惊人。
里面没有泪,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南霁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
“王爷,” 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无事。劳王爷费心。”
疏离,客气,冰冷。
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南霁风的心脏。
这不是他的沐沐。至少,不是那个失忆后,会依赖他,会在他靠近时微微颤抖,会在他偶尔温柔时露出怯怯神色的秋沐。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让他瞳孔骤缩。
“你想起来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秋沐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慌乱。
呵,他在怕?怕她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怕她知道他曾经如何待她?
心底的恨意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死死压住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没有能力,没有筹码。孩子还在,她必须隐忍。
“想起什么?” 她轻轻反问,眼中适时地露出一丝茫然和疲惫,声音更弱了些,“我只记得……有人推了我……然后掉进了水里……好冷……头好痛……” 她蹙起眉,抬手按住额角,露出痛苦的神色。
演技浑然天成。十年的囚禁,她学会的不仅仅是沉默,还有伪装。如何在看守眼皮底下隐藏情绪,如何利用柔弱的外表降低戒心,如何在不经意间,达成自己的目的。
南霁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除了痛苦和虚弱,只有一片空茫,仿佛方才那冰冷的恨意只是他的错觉。
是了,她呛了水,受了惊吓,又昏迷许久,头痛是正常的。是他太敏感了,她怎么会想起来?那药……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负在身后,指尖却微微蜷缩,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是秋诗瑶,”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推你下水。本王已命人将她扣押,此事,殷王府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
秋沐垂下眼帘,长睫掩盖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秋诗瑶……她这个好姐姐,还真是送了她一份“大礼”。不过,经此一事,南霁风对殷王府出手,倒是顺理成章了。
“原来……是姐姐。” 她低低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她……为何要如此恨我?”
“一个疯子罢了,不必理会。” 南霁风语气冰冷,显然不欲多谈秋诗瑶,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秋沐身上,“你身子虚弱,又受了寒,需好生静养。周太医已在外面候着,让他再为你诊脉。”
秋沐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似乎累极了。
南霁风对旁边使了个眼色,方嬷嬷立刻会意,出去请周太医。
周太医进来,看到秋沐醒着,也松了口气,上前细细诊脉。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收回手,对南霁风躬身道:“王爷,王妃脉象浮紧细弱,是外邪入侵、寒湿内侵之兆,且急怒攻心,肝气郁结,心脉受损。落水受寒本就凶险,王妃又有孕在身,此番能保住胎儿,实属万幸。只是……”
“只是什么?” 南霁风声音一紧。
“只是寒气入体,恐已伤及肺腑根基,引发旧疾。王妃早年是否曾患过严重寒症,或受过极寒之苦?” 周太医问。
南霁风脸色一变。
“如何?” 他沉声问。
周太医面色凝重:“观王妃脉象,体内似有沉疴旧寒,此番落水,如同引信,已将旧疾彻底引发。王妃今后,需格外注意保暖,切忌再受寒受惊,情绪亦不可有大波动。否则,不仅于胎儿不利,恐自身亦会落下病根,缠绵病榻。下官这就开方,需用猛药驱寒固本,安胎宁神,只是药性猛烈,王妃如今身子虚弱,需缓缓图之,接下来的时日,需精心调养,万不能再有闪失。”
南霁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内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看向床上脸色苍白、闭目不语的秋沐,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和后怕。若他晚到一步……若她真的……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治好王妃。”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若有半点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下官必定竭尽全力!” 周太医连忙躬身。
“还有,” 南霁风补充,目光如刀,“王妃需要静养,从今日起,栖霞别院加派三倍人手守卫,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许任何人打扰王妃休养。王妃所需一切,直接报于方嬷嬷,由她亲自经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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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将栖霞别院彻底封锁,也将秋沐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是,老奴遵命。” 方嬷嬷和刚送周太医出去又返回的兰茵连忙应下。
南霁风又看了一眼床上似乎昏睡过去的秋沐,她那脆弱苍白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转身,大步走出内室,到了外间,脸上的温情和担忧瞬间褪去,只剩下骇人的冰冷和暴戾。
“阿弗。” 他沉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主子。”
“殷王府,一个不留。” 南霁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至于秋诗瑶,别让她死得太容易。把她做过的‘好事’,一样一样,让她自己尝个够。”
“是!” 阿弗领命,瞬间消失。
“还有,” 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翻涌着暗沉的风暴,“去查,秋诗瑶今日为何能出现在御花园,还恰好与王妃单独相处。宫里那些伺候的人,该换换了。”
“属下明白。” 另一个声音在阴影中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