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活着,和没死,是两回事

妄折春枝 蝉不知雪 2098 字 6个月前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辈子,已经好不了了。

活着,和没死,是两回事。

倒不如去陪陪她的孩子们,去和那些早走一步的姐妹们,在下面团聚作伴。

而且,她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了。

所以她必须死在他面前。

要他亲眼看着,要这滚烫的血溅在他脸上,要他从此夜夜梦回都是这一幕,再不敢在复仇的路上有半分摇摆。

赵指挥使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想用手捂住夫人颈间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可血还是从指缝里一股一股往外涌。

他这才想起,他的夫人是赤脚大夫的女儿,粗通医理。

她知道扎哪里,定会血流不止,再无回天之力。

“夫人……”

“为什么……”

“我已经……答应你了啊……”

赵指挥使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信他。

所以才要用这般惨烈的方式,把“报仇”二字,血淋淋地刻进他骨头里。

哭着哭着,赵指挥使竟低低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嘶哑破碎,比哭更难听。

半晌,赵指挥使将已经没了气息的夫人轻轻放在石阶上,为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然后转身,面朝皇陵的方向,缓缓跪下。

“谢殿下……教诲。”

要会说没骨头的话。

要会弯腰。

要会下跪。

要会逆来顺受。

这样……才像一条被彻底打断脊梁、碾碎爪牙的丧家之犬。

才像一滩再也不敢生出二心、只配摇尾乞怜的烂泥。

他得先……

先把还活着的人,保下来。

若是他那些枉死的妻妾儿女,在天有灵,看见他接下来的模样,怕是会失望透顶吧。

喉咙里那股腥甜又涌上来,赵指挥使硬生生咽了下去。

去见秦王。

去确认母亲和知哥儿眼下是否安好。

然后,去做一条狗。

“狗……该怎么叫……”赵指挥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下一瞬,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气,咧开嘴角,露出了那个似是在心底练习过无数遍的、谄媚而卑微的笑容。

“汪。”

对。

狗,是这样叫的。

秦王!

秦王!

赵指挥使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

报官有用吗?

没有。

京兆府和大理寺只会将这桩注定破不了的案子,定性为“仇杀”,成为又一卷搁在架子上落灰的悬案。

没有人会相信是秦王,会如此残暴狭隘。

敲登闻鼓有用吗?

没有。

他没有证据。

兴许查来查去,他反倒会因为“攀咬天潢贵胄”下了大狱。

到那时。

赵家的仇,才真的再也报不了了。

做狗好,做狗简单,他擅长。

这些年他咬着牙往上爬,腰不知弯下过多少回,膝盖更不知跪下过多少次。

他原以为,自己终于算是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