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唯一寄托、唯一视作干净归处、唯一信赖依靠的凤云,亦成了仇门之子。
世间两番牵绊,一恨一盼,到头来,皆是仇人之后。
这般天塌地陷的真相砸落下来,如何不痛,如何不乱,如何不动气崩胎?
寝殿外脚步声急促逼近,一众太医躬身疾步入殿,大气不敢喘,垂首欲行礼,却被南宫景冷声打断:“免礼,速诊!皇后动了胎气,昏厥不醒!”
一众太医闻声色变,即刻围至榻边,一人凝神搭脉,一人观察气色,一人细察呼吸神色,个个神色凝重。
脉象紊乱虚浮,气血逆乱,心神惊悸,胎气躁动不稳,是大悲大恸、神魂剧震引发的凶险之症,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殿内安静至极,只剩太医诊脉的细微动静,和榻上人断断续续、错乱颠倒的梦呓。
爱恨纠缠的名字念过,彻底崩塌的,是她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柔软软肋。
混乱的意识里,不再有朝堂权谋,不再有两国恩怨,不再有对错爱恨。
只剩年少护国王府里,无忧无虑、被双亲护在掌心的小小明珠。
她眉心骤然一紧,眼角猝不及防沁出两行清泪,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滑落,浸湿枕衾。
软糯又委屈、带着孩童极致无助的哽咽呓语,轻轻响起:
“……爹地。”
一声爹地,碎尽所有刚强。
哪里还是那个临危不乱、敢查贪腐、敢对朝堂老臣、敢直面帝王权谋的皇后。
此刻的她,只是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父王赴死、满门血染黄土、无力回天的小小凤兰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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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无数个深夜不敢回想、不敢触碰、死死压在心底的最深痛楚。
一生忠良,一世戍边,最终落得一个被帝王权衡舍弃、舍身赴死的结局。
那是她此生最大的痛,最深的疤。
紧接着,又是一声细碎哽咽,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娘亲。”
温柔的、思念的、再也触碰不到的至亲之名。
王府倾覆,山河变色,双亲尽亡,骨肉零落。
那年血色漫天,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庇护,沦为孤魂,漂泊无依,辗转浮沉,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
她跳崖后装作异世之人,装作无关过往,装作心冷坚硬,装作万事可渡。
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怕痛,不过是无法接受自己一生从出生开始,就被宿命与皇权算计殆尽。
一声声呓语,反反复复,错乱交替。
南宫景、凤云、爹地、娘亲。
爱恨错付的纠缠,毕生虚妄的归途,永失至亲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