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晚一点,我可能就不敢来了。”她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悲喜。
我把烟头踩熄,火星跳了一下:“怕我变了?”
“你一直在变。”她盯着我,眼神里像有一把钝刀,“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我没说话,沉默像一张网,从我们之间慢慢拉开。
她忽然伸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是她的实习申请表,社区调研实习,用的是南城区某研究院的公章。
“我准备搬去南城区实习,跟那边社区调研组签了合同。”她说得很平静。
我拿着纸的手微微一僵:“这是……避开我?”
“不是。”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轻柔,“是躲开你可能会引来的麻烦。”
我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种“陌生”不是她变得冷淡,而是她开始有了自己的边界,有了明确的选择和避让,而这所有的分寸——都与我无关。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可以半夜敲我门、眼眶发红地说“我撑不下去了”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跟我在天桥下分吃一碗豆腐脑、抱怨世界太冷的人。她已经开始学着保护自己,而不是继续陪我耗在这片越来越深的泥塘。
“你要走多久?”我问,声音很低。
“三个月。”她说,“如果还安全,我回来。”
我点点头,没再挽留。
她转身走的时候,雨打在她身上,我看见她肩膀微颤,却没有停下脚步。走到门槛时,她忽然说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像是风里飘过来的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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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那个从寺庙走出来的少年了,净空。”
我低下头,手一紧,把那张实习表揉成一团,扔进门口铁桶里。
火光“噼啪”燃起,在雨水里挣扎着跳动,仿佛有某段记忆被炙烤着化成灰。风吹进来,火一阵一阵地闪,像在挣扎,又像在告别。
——
我跟老六第二次见,是在江滨路那条废弃的轮胎厂。
厂房残破不堪,屋顶塌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烧焦后的刺鼻味。地上残留着一张旧地图,已经被雨水浸透,边角翻卷,上面还依稀能看出“仓储区域”、“出货点”、“交接点”这些手写的字迹。
“钩哥换了接应线路。”我低声说,手指在地图上轻点着那条早就废弃的路线。
“他怕你。”老六蹲下身,看着地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