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阎解成周日大婚

辰时刚过,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刘玉华的送亲队伍,到了。

没有浩浩荡荡的人群,女方娘家只来了最嫡系的至亲。

刘玉华的父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她的亲哥哥——

送亲的舅爷,在婚宴上要坐最尊贵的上座,是男方绝对不敢怠慢的贵客。

最后面,跟着刘玉华的亲姐姐,一路陪着新娘,安安静静,不声张,不铺张,礼数周全,却半点不惹眼。

刘玉华走在人群中间,今天的她,特意换上了自己攒了许久布票做的新衣裳。

上身是一件枣红色的碎花纯棉厚布褂子,颜色喜庆却不张扬,料子密实暖和,刚好抵得住深秋的凉意。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加厚棉布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红头绳扎着。

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施半点粉黛,只擦了一点过冬用的蛤蜊油,透着憨厚朴实的喜气。

她的目光,一进门就牢牢黏在了站在屋门口的阎解成身上,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越看眼前这个高大白净的新郎,心里越是欢喜满意,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满心都是即将嫁为人妇的羞涩和期待。

在她眼里,阎解成模样周正、性子安稳,是厂里数一数二的好小伙。

她心甘情愿嫁给他,心甘情愿拿出自己这么多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备下最丰厚的陪嫁。

只要能和他好好过日子,吃再多苦、受再多委屈,她都愿意。

她的身后是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件东西,棱角分明,刚进院门,浓郁的木料香气就飘了出来。

阎埠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他盼了许久的,蝴蝶牌家用缝纫机。

这可是60年代响当当的三大件之首,是普通工人家庭省吃俭用好几年,都未必能买得起的贵重物件。

整个轧钢厂家属院、这一片的四合院,有缝纫机的人家,屈指可数。

如今,这份厚礼,就被刘玉华当做陪嫁,安安稳稳抬进了阎家的门。

三大妈当场就笑开了花,连忙迎上去接东西,手脚都变得轻快起来,对着刘玉华的父母连连客气,语气里的满意和欢喜,藏都藏不住。

阎埠贵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嘴上客客气气地说着“太破费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眼底的算计和得意,却快要溢出来。

他一分钱没多花,彩礼给得微乎其微,简简单单一场婚事,就白捡了一个高工资的儿媳,还赚了一台缝纫机。

往后全家做衣服、缝补衣裳,再也不用求人,甚至逢年过节还能帮邻里缝补赚点零钱,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送亲的亲戚陆续进屋落座,没过多久,阎家的本家亲戚也陆续到了。

按照礼数,只请了最亲的嫡系,阎埠贵的亲弟弟、弟媳,也就是阎解成的亲叔叔婶婶。

多一个远房亲戚,阎埠贵都不肯请,请过来就要管饭,就要多花钱,他半分亏都不肯吃。

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也准时登门了。

这两位是院里的掌权人,辈分高、面子大,阎埠贵就算再抠门,这场儿子的婚事,也必须把两位大爷请来坐席。

一来是撑门面,在街坊邻里面前好看,二来是巴结两位长辈,往后在院里,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院里的其他街坊邻居,他一个都没请,省了随礼的人情,省了酒席的开销,清净又省钱。

人陆续到齐,一大爷、二大爷坐上座,女方父母、舅爷挨着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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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家本家、阎埠贵夫妻、阎解成夫妻依次挤好,十三四个人,密密麻麻地围在这一张旧八仙桌旁。

胳膊挨着胳膊,膝盖碰着膝盖,桌子中间 放下碗筷,人多到转身都费劲,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旁边的人,寒酸、拥挤,又透着几分刻意凑出来的热闹。

可阎埠贵看着这一幕,非但不觉得窘迫,反而心里暗自得意。

一桌人就把所有亲戚长辈都安顿好了,粮票、菜钱、酒钱,全都省到了极致,任谁都挑不出礼数上的毛病,还占尽了便宜,这才是他阎埠贵的本事。

后厨的锅里,早就咕嘟咕嘟响了起来,饭菜的香气,慢慢飘满了整个小院。

今天的婚宴菜品,全是阎埠贵亲自敲定的,严格贴合深秋时节、抠门本性,既应了“无鱼不成席”的规矩,又一分冤枉钱都不肯花。

满满一桌子菜,看着热热闹闹,实则全是便宜货、凑数菜,连一块正经的大块肉都找不到。

最先端上桌的,是三道凉菜,撑场面、下酒,全是最便宜的食材。

一大盘盐水花生米,煮得软烂,撒了少许盐,分量看着足,实则成本极低,是这个年月最常见、最省钱的下酒菜。

一盘凉拌萝卜丝,切得细细的,撒了点醋和盐,清爽解腻,半分钱肉都没有。

最后一盘卤猪下水碎肉,全是肉铺里没人要的边角料、猪下水碎块,卤得咸香。

底下垫了大半盘的葱丝香菜,看着满满一盘,真正能吃的肉,少得可怜。

热菜陆续端上来,更是把阎家的抠门,体现得淋漓尽致。

头一道主菜,就是一大盆家常熬野小鱼,满满一大盆,汤汁浓稠,香气扑鼻,看着格外丰盛,也是今天婚宴上,唯一一道拿得出手的硬菜。

这鱼,不是阎埠贵花钱买的,全是他连着好几个清晨,去城外的河沟里钓上来的小野鱼,麦穗鱼、白条鱼。

大大小小凑了一大盆,零成本、不用肉票、不用花钱,刚好应了“年年有余”的喜事寓意,面子有了,钱一分没花,算盘打得精到了骨子里。

剩下的热菜,全是深秋最便宜、最耐吃的家常素菜。

白菜猪肉炖粉条,薄薄几片肥肉飘在上面,大半锅都是白菜和粉条,咸香下饭,管饱却没什么干货。

醋溜大白菜、青椒土豆丝、木耳炒白菜片、家常炖老豆腐,全是素炒,少油少盐,成本低到极致,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放。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大盆白菜杂烩大锅菜,把前面剩的边角料、碎菜全都烩在了一起,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

深秋天冷,放在桌子中间一直温着,能让所有人都凑合吃饱,还省了柴火,一举两得。

桌子上的酒,更是最便宜的散装红薯白酒,装在粗糙的瓷壶里,没有半瓶像样的瓶装酒。

阎埠贵提前打好,再三叮嘱三大妈,倒酒的时候浅一点、慢一点,别让客人喝多了,多喝一口,都是浪费。

满满一桌子菜,冷热荤素凑齐,看着热热闹闹,颇有几分喜事的样子。

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婚宴寒酸到了极致,别说和前几日陈向阳家的家宴相比,就连普通人家办喜事的流水席,都比这体面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