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后,洼地里爆发出巨大的哭声!村民们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冲击下,男人叹息流泪,女人抱着孩子哽咽不止。
王樵挣扎着在儿子的搀扶下爬起,顾不上背上的鞭伤,老泪纵横地看着郭铭,嘴唇哆嗦着:“郭……郭小神仙……大恩……大恩不敢言谢啊!”说着就要跪下。
郭铭侧身避开,伸手托住:“老丈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神情依旧平静。那淡然仿佛刚刚不是打跑了四个凶悍官差,而是掸去了衣角一点灰尘。
“可是……可是闯下大祸了啊!”旁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农(赵老蔫)颤声喊道,脸上毫无劫后余生的喜色,唯有更深的恐惧,“小神仙!你……你伤的是官差!是‘姚’家派来的催命鬼!他们回头定会派更多的黑甲兵!还有那些可怕的‘仙师’来锁拿!到时候……咱们整个王家坳都得……都得陪葬啊!”
“是啊!郭家小哥!”王山娃扶着父亲,稚嫩的脸上也满是惊惧,“你是本领大!可……可双拳难敌四手!那镐京城里的‘大人物’……有的是比山鬼还可怕的怪物啊!你快跑吧!趁着他们报信的人没到,赶紧逃啊!”
村民们纷纷反应过来,恐惧再次如潮水涌起!刚刚散去的绝望与无助重新笼罩,七嘴八舌地劝:
“小神仙快走吧!恩情俺们记心里了!”
“你是有本事的人,躲进深山老林吧!”
“别管我们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人群最后的角落里,那个差点被抓走的小丫死死抱着郭铭的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哽咽着用含糊不清的方言哭求:“走……走……怕……仙师……抓去……皇庄……采玉……苦……”
皇庄!采玉!
一个关键词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了郭铭与遥远别墅本体同步的意识流中!结合王樵此前的叙述(髓玉需童子精血浇灌)以及被强行分摊的可怕捐税——大周上层统治的根基!姚氏皇族与那些“仙师”掌控的世界本源权柄!其维系力量的源泉!很可能就是这种以亿兆黎庶血肉骸骨为燃料的……血玉矿脉?!
“目标确认:‘髓玉(血精)’为姚氏核心统治资源/世界本源补充路径之一。”
“信息新增:采玉流程(疑似极度酷烈,消耗大量低阶生灵)。”
“村民恐惧阈值达标。驱动因子:姚氏暴力机关碾压性威慑与残酷统治基础清晰呈现。”
别墅内,郭思彤本体幽冷的瞳孔深处,白玉京光轮缓缓旋转,冰冷的数据流中,一个全新的红色重点标签被打在了“血玉矿脉”节点之上。这不再仅仅是底层负担或统治矛盾,而是可能窥探到大周世界根基力量运转规则的关键缺口!
郭铭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凝重(非恐惧,而是忧心村民),对着王樵和众人深深一揖:“多谢乡亲提点。郭某……自不会连累大家。”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叠的山峦,望向镐京那模糊而充满血腥与贪欲的阴影,“还请老丈暂避一二。天高水长,郭某……去也!”
说罢,再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山间的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谷口浓重的雾霭与嶙峋的怪石之后。
洼地里死寂一片。只有山风吹拂着倒伏的青苗,扬起细微的尘埃。村民们呆立原地,望着郭铭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既感激那绝境中的援手,又因更深重的恐惧而感到一阵冰冷的茫然。
王樵抹去混着血的老泪,对着郭铭消失的方向,双手颤巍巍地合拢,深深拜伏:“一路……保重啊!”
远方山岚深处。浓雾隔绝的视线之外。一道身影正沿着贫瘠的山道不疾不徐地前进。方向不是深山,而是东南三百里外——那隶属于二皇子姬衍势力范围的安陵镇。他指尖微动,一丝微弱到极点、融入风尘的微尘波动悄然扩散开。如同最隐秘的探针,开始扫描这片山野间的每一缕能量异动、每一道可供利用的法则薄弱处……
混乱已点起。猎食者冰冷的视线,正透过这个小小的山坳,锁定更大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