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起一份卷宗抖开,字迹几乎戳破纸面:“广元十七年腊月!镐京姚氏‘万寿殿’献礼!为炼七枚‘温养血玉髓’,强征本县精壮矿工一千二百!活……活着回来登记销册的!仅一百三十七!”干涩声音顿了顿,手指戳向矿难与晶毒伤亡旁一列小字注解:“您道为何死伤如此惨烈?皆因那监工仙师为求速成!竟以活人精血怨念浇灌矿苗!名曰‘饲玉’!王家坳险些被抓走的小丫……送到那儿!活不过三息!骨头渣子都化在玉料里!”
又抓起一卷,狠狠拍下!“今年开春!姚氏三公主姬璎在西山建‘琼华别苑’!强征民夫五千!徭役过重!累毙、逃杀、坠岩者逾千!只为取山心一点‘地髓暖玉’铺她那澡池子!下官连上二十七道陈情血书!石沉大海!只换来镐京一句朱批:北谷人丁冗余,当为君分忧!”
他猛地抬头,细长眼睛里布满血丝,直直刺入郭铭幽潭般的眸底:“先生!这大周的天,早不是周公吐哺的仁义天了!镐京城里贵人们脚下踩的琼楼玉瓦!杯盏里盛的瑶池琼浆!哪一滴!哪一片!不是北疆、南疆、西疆亿兆子民的血肉骸骨熬出来的?!”他猛地指向窗外浓墨般的雪夜,仿佛那黑暗里蛰伏着食人的巨兽:“那姚氏皇族!和依附其身的贪官酷吏、吸血宗门!早已将吾等视为矿中精血、田中肥料!礼法?宗庙?不过锁在黎庶脖颈上,勒得更紧些的铁箍罢了!”
灶火噼啪,映着李幸因激愤而涨红的脸庞与颤抖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情绪,抓起最后一个封着火漆、形制古朴的皮囊卷轴,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郑重:
“故而,下官此来,既为拜谢先生为治下草民伸张之举!更为……”他双手将那厚厚卷轴捧至郭铭面前,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献上此物!”
卷轴缓缓展开。非公文格式!竟是一幅覆盖了整个北疆三郡、异常精确的山川地理军备水利详图!其上不仅标注城池道路,更以蝇头小字清晰密布:
* 赤圈:十六处“血玉矿”隐秘矿址(大小、产量、驻守仙师战力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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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叉:七处囤积晶化兽尸、酝酿新矿的“瘟葬营”(标注转移路线)
* 蓝标:十二处险要隘口及本地修真世家、豪强坞堡可争取力量评估(何人可诱?何人可杀?)
* 朱砂密注:甚至详细记载了分管北疆赋役的镐京礼部侍郎某位宠妾的癖好生辰、喜好何种晶玉首饰、哪位仙师酷爱童男……
“此乃下官及几位致仕老吏,耗费二十年心血,”李幸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以血肉为笔,以命数勘画!所成《北疆遗血注》!镐京姚氏于此膏腴之地的膏血根脉、命门七寸!尽在其中!”他猛地挺直微佝的脊背,大乘巅峰的微弱灵光第一次真正勃发,如同风雪中燃起的残烛:
“先生之神技!昨日屠场,下官已遣心腹探明!非仙法!乃通神的武道合圣心!此等绝世锋芒,岂可困于山坳泥淖?困于匹夫溅血的洼池?!”
他声音陡然压得更低,在呼啸风雪中如同淬火的铁骨铮鸣:“镐京已腐朽至骨!豺狼当道!与其坐待屠刀再落!不如……”枯瘦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镐京位置,“揭竿!以先生为锋,北疆之血骨为刃!将这吸髓敲骨的天——捅个窟窿!让那些镐京贵人知道——苍生血泪,亦有沸反噬天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