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心氏碎语(19)

“教不了。”她轻声说。

运费业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但可以陪。”心氏补充。

运费业一怔。

心氏走回床边,在小几前站定。她低头看着那碗剩粥,沉默片刻,忽然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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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汤顺着喉咙流下,寡淡无味。

她放下碗,看着运费业:“我十四年训练,每天十一小时。你知道我练得最苦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运费业摇头。

“想的是‘再撑一下’。”心氏说,“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再撑一下。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十下。十下不行,就一百下。总有撑过去的时候。”

她顿了顿:“你想改,就从‘再撑一下’开始。想吃的时侯,撑一下;想耍赖的时候,撑一下;想抱怨的时候,撑一下。一下一下撑过去,慢慢就能改了。”

运费业怔怔听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渐渐有了光。

心氏转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粥凉了。”她没回头,“让药童热一热再喝。”

她推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运费业躺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说不清的情绪——感激、惭愧、释然,。

窗外,雪还在下。

太医馆门外,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八人站在屋檐下,被冷风吹得直跺脚。

他们其实早就来了。

午时刚过,众人处理完手头的事,不约而同想起太医馆里的三公子。虽说有心氏照顾,但以运费业的脾气,恐怕会把人气死。他们想来替换一下,让心氏喘口气。

但刚走到太医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隔着病房的门,心氏的声音清晰传出来——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语气,那情绪,是他们从未听过的。

众人面面相觑,停下脚步,站在门外“听墙根”。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时高时低,有时是心氏的斥责,有时是运费业的辩解,有时是沉默。然后,他们听到一声巨响——是碗摔碎的声音。

众人一惊,差点冲进去,被公子田训拦住。

“再听听。”

然后他们听到运费业的哭声,听到他断断续续的道歉,听到他最后那句“你能教我吗”。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门开了。

心氏走出来,看到门外站着的八个人,愣了一下。

八人也愣了。

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红镜武第一个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摆出“先知”姿态:“咳咳,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判到,这里会发生一场……呃……心灵碰撞……”

没人理他。

赵柳看着心氏,小心翼翼地问:“三公子他……没事吧?”

心氏沉默片刻,摇摇头,从八人中间穿过,走进风雪中。

八人目送她走远,消失在雪幕里,才纷纷松了口气。

“进去看看。”公子田训说。

八人涌进病房,看到床上的运费业。

三公子仰面躺着,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不像往常那样茫然或委屈。他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地上,一只碗碎成几片,粥汤溅了一地。

“三公子?”耀华兴试探着叫了一声。

运费业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三公子,你没事吧?”葡萄氏-寒春问。

运费业没说话。

红镜武凑上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咦?我伟大的先知观察到,三公子今日状态异常!平时这时候,他应该嚷嚷着要吃东西才对,怎么这么安静?”

公子田训皱眉:“三公子,刚才发生了什么?心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运费业还是不说话。

赵柳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三公子,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心姑娘走了,我们还在。”

运费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声音沙哑,“我……我就是心情不太好。你们都走吧,我觉得我一个人挺好。”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是三公子运费业会说出来的话?

那个贪吃贪睡、爱耍赖、不讲理、永远要人哄的三公子,竟然会说“我一个人挺好”?

红镜武张大嘴巴:“这……这还是我认识的三公子吗?”

红镜氏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别说话。

公子田训沉默片刻,点头道:“好,那我们先走。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人去叫我们。”

他转身,示意其他人跟上。

八人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们又对视了一眼。

“什么情况?”赵柳压低声音。

“不知道。”耀华兴摇头,“但肯定发生了什么。”

葡萄氏-林香小声说:“我刚才好像听到三公子哭了。”

“哭了?”红镜武瞪眼,“他哭过吗?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哭过!”

“所以一定有事。”公子田训说。

红镜氏轻声说:“会不会是心姑娘……骂他了?”

众人沉默。

以心氏的脾气,骂人不是不可能。但骂人能骂到三公子哭,骂到他沉默,骂到他赶人走——这得骂得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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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去再说。”公子田训道。

八人走出太医馆,站在门外屋檐下,雪还在下,寒风刺骨,但他们都没走。

“心姑娘去哪儿了?”葡萄氏-寒春问。

“城西小院吧。”赵柳说。

“要去看看吗?”

“算了。”公子田训摇头,“让她静静。她刚才情绪也不对。”

众人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就在这时,心氏从太医馆侧门走了出来。

她没有回城西小院,而是从侧门绕了一圈,又回到太医馆门口。

八人看到她,都愣住了。

心氏也愣住了。

她以为他们早就走了。

双方再次对视。

片刻后,心氏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掩饰:“我把他的罪状全说出来了。让他好好长记性。还把他骂了一顿。”

八人面面相觑。

赵柳小心翼翼地问:“骂……骂了什么?”

“骂他任性,骂他自私,骂他害死七星客,骂他让我们拼命,骂他不知好歹。”心氏顿了顿,“还骂他不懂事,不体谅人,不为自己行为负责。”

八人听得目瞪口呆。

红镜武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骂了三公子?那个三公子?那个一被骂就哭爹喊娘、一被说就撒泼打滚的三公子?”

心氏看着他,眼神平静:“不然呢?惯着他?”

红镜武噎住了。

公子田训沉思片刻,问:“结果呢?”

心氏沉默了一下,说:“他哭了。”

“然后?”

“他说他知道错了。”

“然后?”

“他说他改不了,让我教他。”

八人再次面面相觑。

这是三公子运费业会说出来的话?

耀华兴喃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说‘知道错了’。”

葡萄氏-寒春点头:“我也是。以前他从不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