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暴戾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炸开,但仅仅一秒,又被他用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向安然坐在油桶上的张西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怨毒、杀意、和深入骨髓的屈辱疯狂交织。
“人,我来了。”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放了我儿子。”
张西范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接好了线的大喇叭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喇叭冰冷的铁皮外壳。
“咚。”
那个动作,轻蔑,且不容抗拒。
“你……”赵卫东的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他当然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赵参谋长,”张西范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无能狂怒的汗味,“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卫东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死的公牛。
他死死地盯着张西范年轻的脸,如果目光能杀人,张西范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赵卫东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和力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迈开步子,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冰冷的铁皮喇叭前。
张西范将一个黑色的老式话筒,递到了他的面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一根烟。
“你想让我说什么?”赵卫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绝望。
“说什么?”张西范笑了,他凑到赵卫东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当然是认罪。”
“我要你,对着全厂的工人,亲口承认,你,首都卫戍区的副参谋长,以权谋私,派人调查、威胁我这个小小保卫科长的家人。”
“你做梦!”赵卫东失声吼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这要是说出去,他就完了!这辈子都完了!政治生涯将彻底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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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张西范直起身,脸上笑意不减,他看向赵卫东身后抖成一团烂泥的赵文博,
“也行。周海,去,把咱们厂宣传科新来的那个女干事叫来,让她带上那台最好的海鸥相机。”
“不!爸!我说!我替你说!”赵文博听到“海鸥相机”四个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像被阉割的猫,“爸!你快说啊!我不想死!我不想上报纸啊!求你了!”
儿子的哭喊,像一记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下,彻底粉碎了赵卫东所有的尊严和侥幸。
他缓缓闭上眼,一行浑浊的泪,从他满是褶皱的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的话筒。
张西范对着身后的周海,轻轻点了点头。
周海猛地合上了墙上的电闸。
“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后,整个轧钢厂,所有车间、所有宿舍区、所有角落的广播喇叭,在同一时间,被激活了!
正在各个车间上夜班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那些遍布厂区的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