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足够让一座城变成一方沃土。

足够让流离失所的兽人们扎根、繁衍、建造。

足够让“文化收服”从一句戏言变成真正的血脉相连。

那些曾经被精神控制的奴隶们，如今已是矿脉上最熟练的工人；那些曾经各自为战的部落，如今在曙光城的集市上互通有无，用各自的方言讨价还价，吵完了还要约着一起去喝酒。

孟泽和辛奇隐在人群里，看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背面，有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

狼刃。

不死之魂。

一百年来，他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像一个永远悬在曙光城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

他时不时地从暗处冒出来，带着他那套扭曲的“爱”与“占有”的理论，挑动这个部落去攻打那个部落，引诱某个心有不甘的兽人走上旧路。

可奇怪的是，正是因为有他在，曙光城才始终没有松懈。

每一次他的出现，都像一记警钟，敲在所有兽人头顶：你们还不够强，还不够团结，还不够稳定。外部威胁永远存在，懈怠就是灭亡。

于是他们争夺，也合作；警惕，也开放。

在狼刃这个永恒敌人的刺激下，兽人们竟然摸索出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既不像原始部落那样弱肉强食，也不像现世那样人类因为各种私欲而互相攻击从而丧失爱的能力。

他们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所以，”主神的黄色光影缓缓流转，“你们的赌约赢了。兽世确实发展出了比现世更稳固的文明。然后呢？”

孟泽和辛奇对视一眼。

“然后？”孟泽笑了一下，“然后我们该离开了。”

主神沉默了一瞬。

“离开。”牠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孟泽往躺椅上一靠，又变回了那个一百二十岁的老头，慢悠悠地晃着，“意味着不用再管那些破事了。”

他看向辛奇。

辛奇已经变回了老年的模样，银发披散，豹耳微动，那条尾巴正搭在孟泽腿上，尾尖懒洋洋地晃着。

“意味着可以一直在一起。”孟泽说完，嘴角弯起来。

辛奇没说话，只是尾巴尖在他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一种应和。

主神的光影飘在半空，许久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