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愣了一下。一天一块五，一个月就是四十五块。他蹲在南等散工，运气好了一天挣五毛，运气不好一分钱没有。一个月四十五块，他想都不敢想。

“一块五？”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没错，就是一块五一天。”工作人员把表格推过来，“你在这签个字，或者按个手印。”

孙德茂不会写字，拿大拇指在印泥上摁了一下，认认真真地按在了表格上，按完之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排在孙德茂后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叫周光，他挤到桌前，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工作人员。纸条上写着他的名字和籍贯，是之前村里会计帮他写的。

“山城綦江的。”他说，“领导，你看看俺能去哪里上工，我家附近有工地吗？如果没有能不能让我留在城里工地。”

工作人员翻了翻手里的项目清单，说：“綦江那边有个水电站项目，就在你们县旁边的江上，你要是愿意，我们先登记，到时候直接就近安排。”

周光愣了一下：“我那县城这么穷都有项目？我能回家了？”

“是的，这次大发展计划面向的是九州本土，每个地方都会有项目的。”

周光沉默了两秒，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他出来打工三年了，三年没回过家。不是不想回，是回不起，钱没有挣到多少，回去的路上还要花不少，而且还耽误干活，而且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干。但现在不一样了。就在家门口就有工地。

他忽然问了一句：“那地方还缺人不？俺还有几个老乡，都在城里打零工。一个个膀大腰圆，都能扛活。”

工作人员笑了：“缺。缺得很。你回去跟他们说，明天来这里排队登记，到时候有统一的车子送你们过去。”

周光连说了三声“谢谢”，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