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实看见过徐凡心尸首,也看见过小小的白瓷骨灰坛子被陆卓文捧着护着带走了。陆卓文当然会选择徐凡心,他怨恨他到即便骨灰坛都不让他触碰,就默默无踪影把徐凡心带走了。
奏折堆积如山,他不吃不喝不眠,日夜攥着徐凡心决意自戕的前夕挂在他脖子上的红绳翠玉,是他衣着装扮中最浓墨重彩,胎带伴生的玉,就那么躺在床上仿佛一具腐朽尸骸,要不是睁着眼眸充满病态阴鸷,口中不停碎碎念:徐凡心我恨你,内室官都要宣布:陛下宾天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被自己用‘恨’堵住彻底崩塌的出口。
在念头上骗过自己又怎么样?事实仍旧每日体会‘度日如年’这个词,化作实质的力量,比在禹都昭狱加身的酷刑还要残酷。
活着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漫长望不到头的宰割。
重获新生,他没有为自身重获生机喜悦,反倒念及徐凡心仍活生生在世才容光焕发。他想看到他,触摸他,拥抱他,想调动全身的感官来确认,徐凡心是活着而非一捧骨灰渣滓,是真实存在而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县衙大狱。
盘腿坐在棉被上,抬头望着亮着四方形光芒的小窗口,顾烨城想通了很多事儿。
应该是昨晚见到伤痕累累的徐凡心时,就已经彻底想通了。
理智上,是该去边沙强大自身的时候了。可私心却舍不得徐凡心,他要真离开了,那小东西得哭成什么样儿!
可留在梧桐镇真能阻止徐家惨剧吗?他一个在时光里返程偷渡的孤鬼,他不是手眼通天的神,做个芸芸众生中的凡人也没强大到让人忌惮。
所以。
徐凡心就在他身边,遭受了伤害。
一个小小史赫已经如此,更遑论司空景明!
再舍不得,边沙也是非去不可。
平静的夜里,他在平静中微癫,虐杀史赫全程充斥聒噪和求饶的惨叫,顾烨城确定理智完全清醒,可先前准备多个完美计划,他却实施最直接最不利的一种。
他在冷静中感受自己为徐凡心受伤害心痛到杀意沸腾,一刻都不能再等。
杀史赫必不能善了,边沙之行兴许还要戴罪,无论过程如何,他不会死,徐枫林不会让他死,他那个皇帝爹--司空德衍,不会让他死。
他不担心自己,他只担心徐凡心。
他现在伤痛如何,有没有人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