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书房里的权衡
退朝的鼓声敲了三下,太子驷却没有回寝宫,径直走向了偏殿的书房。这里曾是他处理庶务的地方,案头还堆着上月各县报来的农事记录。
内侍端来的茶汤凉了大半,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划过一份密报,是昨日收到的:商於之地的旧贵族正在串联,扬言若不废法,便要率私兵入都“清君侧”。另一份则是卫鞅送来的,附带着河西守军的名册,半数将领的名字旁都标注着“军功爵”。
“君上,”贴身内侍低声道,“公子虔求见。”
太子驷皱眉。这位伯父自被卫鞅处以劓刑后,便闭门不出已有五年。他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公子虔穿着粗布麻衣,脸上的疤痕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行君臣之礼,只是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声音沙哑如磨石:“鞅,外人也。今父丧未除,他便敢在朝堂上咄咄逼人,可见其心术不正。”
“伯父此言差矣。”太子驷端起茶杯,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卫鞅于秦有功。”
“功高盖主,便是罪!”公子虔猛地拍向案几,青铜灯盏晃了晃,“他让宗室子弟去充卒伍,让有功的庶民与公族同列,这是要毁了我嬴氏的根基!新君若要坐稳这个位置,必须除了他!”
太子驷沉默着。他记得卫鞅刚入秦那年,穿着破旧的褐衣,在宫门外等了三天三夜。父亲与他谈了五日五夜,出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秦国要有希望了。”
那时的秦国,连给周天子的贡赋都凑不齐,河西之地被魏国占了二十年,连孩童都唱着“秦人怯,魏军锐”的歌谣。是卫鞅,带着一批拿着尺子的官吏,把阡陌划成了方方正正的田垄;是卫鞅,在渭水边立起那根三丈高的木头,让百姓相信“徙木者真可得五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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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歇息吧。”太子驷站起身,“国事,容孤再想想。”
公子虔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四、夜色中的暗流
月上中天时,卫鞅的府邸依旧灯火通明。长史捧着刚拟好的布告,看着自家大人在地图上圈点——那是准备在关中修建的水渠,墨迹未干,还带着墨块的清香。
“大人,新君今日未表态,怕是……”长史欲言又止。
卫鞅放下笔,指腹蹭过地图上的泾水:“新君在东宫时,常去民间看农事。他知道新法的好处。”话虽如此,他却看向窗外,那里的槐树影影绰绰,像极了旧贵族们藏在暗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