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恰在此时掀起一阵急浪,卷起的水汽打湿了棋盘边缘的木纹。
那层温润的包浆沾了潮气,反倒添了几分沉凝的质感。
秦明望着张良眼底流转的狡黠微光,像寒潭里漾开的星子,分明是看穿了自己的迂回算计。
他心中了然,这场知己间心照不宣的博弈,已然到了摊牌的时刻。
索性收起了先前的恳切,往后倚在竹椅上,唇角笑意渐浓道。
“子房果然通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棋盘上错落的黑白棋子,声音里裹着海风的清冽,又掺了几分神秘。
“这事儿呢,说大不大,不过是出去给人当当军师
说小也不小,却是关乎文脉传承、天下格局……”
张良闻言,眉梢微微挑起,先前那份闲适淡然悄然褪去,眼底浮起真切的兴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哦?先生这话倒是吊足了子房的胃口,不知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能牵扯到‘天下格局’?”
秦明没有直接作答,反倒再次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抛出一句看似无关的问询。
“子房在大秦可还有牵挂?”
张良脸上的笑意倏然淡了下去,沉默的气氛在观澜亭下蔓延开来。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惆怅。
“了无牵挂……”
复国的执念早已在大秦的国泰民安中消解,韩国的百姓如今的日子过得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整个张家,他曾唯一在乎的,唯有那个早逝的弟弟。
如今,弟弟的血海深仇,大秦已然替他了结,那份压在心头多年的重负,也早已经落了地。
或许,这偌大的大秦疆域里,唯一能让他心生留恋的。
便只有小圣贤庄的青竹、学生们的琅琅书声。
以及儒家师门的温情了……
在这之前,他曾以为那些书卷墨香,或许就是他漂泊半生后,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