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不便轻易来咸阳,便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心意。
在东北的章邯,送来了几大包品质极佳的老山参和鹿茸。
附信中提到东北屯田大熟,新发现的铁矿也已稳定产出,字里行间透着踏实与成就感。
远在南海之滨的赵佗,则送来了南海郡的特产。
大颗圆润的珍珠,色泽鲜艳的珊瑚,一些在中原罕见的香料……
以及几种口感奇特的南方干果。
他的信很长,详细汇报了南越的开发进展,与当地越人的相处情况,
以及海上贸易的初步探索,末尾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小主,
“南海风物与中原大异,谨献少许,博先生一笑……”
还有其他几位在蜀中、陇西、河东等地的成员。
也各自送来了蜀锦、药材、美玉、陶器等物。
东西五花八门,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实在,且带着鲜明的地域色彩,都是当地真正的好东西,而非敷衍的官场礼节。
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包裹,堆在小院的厢房里,几乎占去了小半个房间。
它们不仅仅是年礼,更像是一份份无声的述职报告。
诉说着帝国边疆与各地的稳步发展,也承载着那些曾经跟随秦明学习,受其影响深远的弟子们,虽天各一方却始终未忘根本的深厚情谊。
秦明让诗诗一一准备了相应的,不显奢华却足够用心的回礼。
大多是咸阳本地的一些书籍拓本、笔墨纸砚,或是格物院新出的一些精巧实用的物件。
再附上他亲笔写的简短回信,叮嘱他们保重身体。
看着这些堆积的包裹,秦明心中颇感慰藉。
……
甚至连华阳宫那边,嬴政也派内侍送来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句口信。
“四弟,新年安康。开春若得闲,可来华阳宫对弈。”
小院里也贴上了红纸剪的窗花,挂了盏新的灯笼,稍稍点缀了些许年节气氛……
元日的喧嚣渐渐平息。
接下来的几日,咸阳城依旧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走亲访友,宴饮不断。
秦明的小院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零星几位真正亲近之人会来坐坐。
比如天明又抱着他那宝贝闺女来沾仙气儿……
小丫头穿着红色的新棉袄,像个小福娃,咿咿呀呀地围着秦明转,倒是给冷清的小院添了不少生气。
韩信的婚事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李由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吉期定在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
淮阴那边也已准备妥当,只等韩信亲迎。
时光悄无声息地碾过岁末的严寒与元日的喧嚣,步履不停,转眼便来到了开春时节。
凛冽的北风一日日变得和缓,裹挟的不再是刺骨的冰晶。
阳光也不再是冬日里那副苍白无力的模样,开始有了实实在在的温度,金子般泼洒下来,晒得人脊背发暖。
小院里那株不知伫立了多少年头的老槐树,最能感知这天地间细微而坚定的变化。
黝黑虬结的枝干上,那些冬日里看似枯寂僵硬的芽苞。
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春风的手温柔地抚过,悄然膨大,顶开了深褐色的鳞壳,探出一点点娇嫩欲滴的、鹅黄中透着新绿的尖芽。
这些细小的生命信号,星星点点地缀满枝头,远看如一团淡绿色的轻雾,近观则能感受到那股破土而出向上攀爬的勃勃生机。
墙角背阴处残留的最后一点残雪,终于彻底消融,渗入泥土。
院中的石板缝隙里,不知名的小草也怯生生地钻了出来,带着一抹倔强的绿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腥气,草木清香和阳光味道的独属于初春的复杂气息。
冬日紧闭的窗扉如今常常敞开着,任由暖洋洋的春风带着新鲜空气流淌进屋。
连诗诗浆洗衣物时,都更愿意将木盆搬到院中井边,一边做事,一边享受这和煦的日光。
一切都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深沉的睡眠中缓缓醒来,舒展着筋骨,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生长与轮回。
小院如此,咸阳城如此,整个关中大地上,勤恳的农人已然开始检查农具,疏通沟渠,望着解冻的田垄,眼中充满了对春耕秋收的期盼。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蓄势待发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