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出门,齐芝怡却换了副模样。她梳着慵妆髻,着杏红对襟衫并月华裙,径自挽住林彦秋的胳膊。这般做派,前朝话本里称作“玉腕勾郎”,乃是正德年后才渐兴的习俗。老学究们常斥之为“败俗”,可市井儿女们偏就爱这般蜜里调油的亲热劲儿。
青帷马车停在《金陵新报》馆前,齐芝怡提着杏色罗裙跳下车辕。临别时忽地转身,飞快在林彦秋颊边啄了一下,耳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今夜陪妾身赴大人的赏荷宴,记得换那件湖蓝织金直裰。”说罢红着脸钻进了报馆的朱漆大门。
林彦秋正盘算着河工银两的事,含糊应了声,扬鞭催马往工部衙门去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惊起一群在街边啄食的麻雀。
在祝尚书值房外候了盏茶功夫,度支司的主事便捧着账册来了。此番手续异常顺遂,不过一个时辰,十万两河工银便转入了沧山县的专用官契。
近来户部颇有些闲言碎语,说什么“小小县令掌如此巨资,有违祖制”。但在前日的布政使司议事上,杜北丰拍案怒斥:“有本事的也去筹这般河工银来!有本事的也把治水方略呈到御前去!”田大晖则阴恻恻道:“做事的反倒有罪,吃茶看戏的倒充起青天了?”方俊琪更是一锤定音:“某些同僚,怕是被猪油蒙了心!”
这三位大员同气连枝,偏又政绩斐然。沧山县新修的水渠刚上了《邸报》,连巡抚大人都青睐有加。其他官员纵有微词,也只得咽回肚里。
事毕,林彦秋状若无意地问那主事:“若按常例,这河工银要批几日?”
主事愣了愣,陪笑道:“沧山县是特旨督办,若走寻常程序...”他掰着手指算道,“光六部用印就要五日,更别说勘核、验封了。”
回到值房,林彦秋沉吟道:“世叔可否近日亲临沧山县?”
祝尚书捻须微笑:“后日吧,老夫带都水司的人下去。”见林彦秋要开口,他摆摆手,“你且去拜见陈巡抚。如今沧山县政绩斐然,正是要策的好时机。”他从案头取出一封火漆密函,“带着这个去,就说...是老夫让你汇报河工进展。”